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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砚昭没有陪我看春耕。

出发那日,姜宜宁旧疾发作,咳出了一口血。

他亲自抱她去了太医院。

我在宫门前等了一个时辰。

车夫低声劝我:“娘娘,要不再等等?”

我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宫道尽头。

那里空空荡荡。

什么都没有。

“走吧。”

车夫愣了。

“皇上还没来。”

“他不来了。”

我说得平静。

心口却像塞进了一团湿透的棉花,闷得人喘不过气。

七年前,裴砚昭答应过我。

等天下安定,他便陪我去看万顷稻浪。

他说帝王金口,一诺千金。

如今我才知道。

帝王的诺言也是分人的。

对着不重要的人,随口说说就算了。

我独自在皇庄待到黄昏。

回来时,御花园已经变了模样。

我的豆架被拆了。

菜畦也被填平大半。

宫人正在铺白石,搭秋千。

我从车上跳下来。

“谁让你们动的?”

管事太监脸色发白。

“是姜姑娘。”

“她说从栖梧宫望过来,这片菜地灰扑扑的,不好看。”

我踩着满地碎叶往里走。

一株株豆苗被连根拔起,堆在墙角。

其中有一根豆架,是裴砚昭亲手替我扶过的。

上面的红绳还在。

只是竹竿已经被人踩断了。

姜宜宁从花架后走出来。

她脚上穿着一双珍珠软鞋,鞋底干净得没有半点泥。

“娘娘回来了?”

她看了看满地狼藉,语气无辜。

“我只想添架秋千。”

“皇上也说,宫里是赏花的地方,不该弄得像乡下。”

我蹲下身,拾起断掉的豆架。

“他还说什么了?”

“皇上说,娘娘最疼他。”

“只要是他开口,您什么都舍得。”

我指尖一紧。

竹刺扎进肉里。

姜宜宁忽然凑近我,压低声音。

“娘娘,你说他爱的是你的眼睛,还是我的这条命?”

我抬头看她。

她脸上还带着笑。

我忽然觉得很累。

争什么呢?

眼睛也好。

性命也好。

反正他从未爱过真正的我。

“你喜欢便拿去。”

我将断竹放回墙角。

姜宜宁似乎没有料到我会走。

“娘娘不去皇上面前告状?”

“没空。”

我还要清点能救活的豆苗。

姜宜宁看了我片刻,忽然踩住一株带着花苞的豆藤。

“若我非要它呢?”

她脚下用力。

藤蔓断裂时,发出很轻的一声脆响。

我终于抬手推开了她。

力道并不重。

姜宜宁却顺势摔进泥里。

她的眼泪来得极快。

“娘娘若恨我,直说便是。”

“何必这样羞辱我?”

裴砚昭赶来时,她正捂着手腕哭。

他越过满地菜苗,俯身将她抱了起来。

从头到尾,没有看那些被毁掉的东西。

“顾禾棠。”

他的眼里压着怒气。

“宜宁身子弱,经不起你推。”

我看着他紧绷的下颌。

“那我的豆苗呢?”

他怔了一下。

仿佛没听懂。

我指着地上的狼藉。

“她命人拔的。”

“她不懂这些。”

“我教过她。”

裴砚昭沉默了。

短短一瞬,我便知道了答案。

不是不知道。

是不在意。

“阿棠,别闹。”

他的语气软下来,像从前无数次哄我那样。

“等宜宁好些,朕再让人给你寻一批更好的种子。”

我低头拔掉掌心的竹刺。

血珠慢慢冒出来。

“好。”

裴砚昭的眉心反而皱得更深。

“你除了好,就没有别的话?”

我把还能活的豆苗拢进篮子。

“皇上想听什么?”

他张了张口。

姜宜宁在他怀里轻咳一声。

他便抱着她走了。

擦肩而过时,那件玄色大氅扫过我的手背。

从前我只要咳一声,他都会停下。

这一次,我掌心流着血。

他没有看见。

当夜,我烧掉了那根断裂的豆架。

火光里,红绳卷曲发黑,很快便成了灰。

青杏抹着眼泪问我:“娘娘,我们真要走吗?”

我将地契和银票装进木匣。

“嗯。”

“三日后,宫中祭天,西门无人盘查。”

城外的种子已经送走。

铺子的账清完了。

江南的庄子也在等我。

只差三日。

可第二天午后,栖梧宫忽然乱了。

姜宜宁喝过一碗新米粥,当场吐了血。

那碗粥用的,正是我今年刚收的新米。

送粥的宫女跪在殿外,手里还捧着我的贵妃令牌。

裴砚昭踏进长宁宫时,脸上没有半点温度。

他将令牌扔到我脚边。

“阿棠。”

“跟朕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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