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昭宁拆信时,他正在后院看马。
她就着烛火读,我凑到她肩头。
信是太子坠河第二日写的,不知在路上辗转了多少天。
“你出京的事,爹娘已替你圆好,对外只说你去庄子上养病。”
“宫里都在传是你姐姐一句玩笑惹的祸,正好由她担着,没人疑到你身上。”
“当初是押错了宝,知微性子冷硬,拢不住殿下的心,你争气些,将来那凤位未必是她的。”
信底下压着一个小包袱。
昭宁解开,是一副护膝。
我认得。
那是去年冬天,我听说**膝盖犯疼,在灯下一针一针缝的,里头絮满了我攒下的丝绵。
娘转手就给了她。
十七年来,我替这个家挡过多少风雨,原来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一注押错的宝。
我忽然很想宫里。
入宫后的第一个除夕,母后亲手在我腕上系了一根红绳,说往后你就是本宫的女儿,受了委屈只管来找她。
小七把攒了半年的金瓜子一股脑塞给我,耳朵冻得通红:“嫂嫂别想家,以后我们就是你的家。”
那日父皇还问起我的生辰,我才知道,原来会有人记得这个。
在沈家,十七年没人记得过。
可母后在冰河边咳尽了最后一口血,小七被捞上来时,身子硬得掰都掰不开。
我唯一真正的家,被他一个谎,拆得干干净净。
门被推开,他带着一身寒气进来,昭宁扑进他怀里,声音发闷。
“我娘信里问我往后怎么办。”
“哥哥的往后里,有我吗?”
他只当她怕没有名分,笑着把人揽紧,越说越起劲。
“等我**,封你做宸妃,在雁门给你修一座观雪楼,年年陪你来看雪。”
“母后做了太后,就让她清清静静地养她的牡丹。”
“小七封个王,御马监最好的马都给他挑。”
他一句一句数着往后,那么好的往后。
可他安排的那两个人,已经没有往后了。
昭宁又问:“那姐姐呢?”
他想都没想。
“皇后自然是知微。”
“她怕冷,凤仪宫的地龙要多烧几处。”
昭宁的脸一下子冷了,转身背对他。
他失笑,凑过去哄:“后宫那么多人,只有你能陪我出宫看雪。”
他记得我怕冷。
却不知道,世上最冷的那口棺,是我替他躺的。
窗外的官道上,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骑快马踏雪而过,马上的人扯着嗓子一路高喊:
“京中大丧——边镇举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