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宴会散了。
散得很难看。
周母被人扶走的时候,脸色青得像那条藏蓝桌布。叶母坐在车里没下来,司机说哭了一路。
钱蔓走的时候从我身边经过,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这大概是她话最少的一天。
苏可倒是看了我一眼。
很短,但不是掂量,是别的什么。
我没来得及分辨。
回到别墅已经十一点半。
周叙白的车没在**。
陈妈开的门,看见我的时候,眼圈红了一下,又很快收回去。
“**回房了。”
她说的“回房”,是叶蓁和周叙白的主卧。
我上楼,在客房门口站着。
走廊很长,灯是声控的,我不动,灯就灭了。
黑暗里能听见主卧那头有动静。
衣柜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折腾了快一个小时。
凌晨十二点四十,主卧的门开了。
脚步声很轻。
不是往楼下走的,是往我这边来的。
叶蓁站在客房门口。
旗袍换掉了,穿着一件白T恤,头发散下来,耳坠也摘了。
她看着我,没说话。
我推开客房的门。
她进来了。
这是三年来,她第一次没回丈夫的房间。
客房有个小天台,很窄,只放得下两把椅子。
我搬了两罐啤酒出来,都是我藏在床底下的,温的。
叶蓁接过去,拉了拉环,没喝。
就捧着。
我们在天台上坐了很久,谁都没开口。
夜风吹过来,十月底的北京已经凉了。
叶蓁突然笑了一声。
不是高兴的笑,是那种,找了半天钥匙发现锁早就坏了的笑。
“宴会前我翻了所有柜子。”
她说。
“衣服是周母挑的,首饰是周家定的,包是他让人买的,连内衣的牌子都是他助理订的货。”
她低头看着啤酒罐上的水珠。
“我搜遍全身,发现自己连一件自己想要的东西都没有。”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晚晚,我好像真的……快不认识我自己了。”
啤酒罐被她攥出了凹痕。
我没接话。
不是不想说,是有些话得等她哭完。
她哭了很久。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无声的、肩膀一抖一抖的哭法。
跟三年前在大学宿舍天台上喝醉了骂前男友的叶蓁,判若两人。
等她肩膀不抖了,我才开口。
“那正好。”
她抬头看我,鼻尖红红的。
“我认得她。”
我看着她的眼睛。
“我把她替你存了三年。”
叶蓁又笑了。
这次是真的在笑。
笑着笑着又掉眼泪。
她把头靠在我肩上,头发蹭着我下巴,**的。
楼下传来收拾杯盘的声音。
陈妈在清理宴会的残局,一个人。
她路过院子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天台。
看见我们两个人坐在那里。
然后她伸手,关了院子里的灯。
轻轻的,像怕吵醒什么。
这是三年来,她第一次没去给周叙白报备**的行踪。
我们在天台坐到天亮。
叶蓁睡着了,靠在椅背上,嘴微张着,眉头终于是松的。
我起身去给她拿毯子的时候,路过走廊,看了一眼主卧的方向。
门缝底下,灯是亮的。
一整夜都亮着。
早上七点,陈妈上来收啤酒罐。
她看了一眼还在睡的叶蓁,又看了看我。
然后她把门带上,锁好。
走之前说了一句。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老宅的保险柜,三年没开过了。”
我手里的毯子顿了一下。
保险柜。
叶蓁嫁进周家之前,亲手锁进去的那些东西。
三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