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宴会厅的水晶灯亮得人睁不开眼。

我穿着那条鸽灰色长裙站在周叙白右手边,他的手搭在我腰侧,不重,但很稳。

像扣着一件展品的底座。

满厅的人端着香槟,目光从四面八方扎过来。

钱蔓站在第二排,酒红裙子映着灯光,表情是精心调过的微笑。

苏可缩在角落,杯子都没拿。

叶蓁坐在主桌。

她穿了周母挑的那条藏蓝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珍珠耳坠在灯下晃。

端庄,体面,像一幅被裱好的画。

周叙白握了一下我的腰,往前迈了半步。

“今晚请各位来,有件事想当面说——”

他的声音不大,但全厅安静了。

这人天生会控场,连呼吸的节奏都替你安排好。

“林晚,以后会以正式身份——”

椅子腿刮过地面的声音。

很轻,但在这种安静里,像指甲划玻璃。

叶蓁站起来了。

全场的目光同时转过去。

她没哭。

脸上甚至没什么表情,就是站着,像课堂上被点名回答问题的学生。

周母的筷子停在半空。

叶母扶住了桌沿。

叶蓁走过来。

碎步,旗袍走不了大步,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她走到我和周叙白中间。

不是挡在前面,是站在中间。

然后她看着周叙白。

“你是不是觉得——”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前几排的人都往前倾了身子。

“只要她选你,我认输,你就赢了?”

周叙白没说话。

他看叶蓁的眼神我见过,在叶蓁每次犯了“错”之后。

耐心的,包容的。

好像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蓁蓁,今天人多,有什么——”

“周叙白。”

叶蓁打断了他。

三年了,我第一次听她打断他。

她的手在抖,但声音稳住了。

“我们离婚吧。”

四个字。

砸在水晶灯底下,砸在一百多个人的酒杯里。

周母的杯子摔在地上,香槟溅了一桌布。

叶母直接瘫在椅背上,旁边的人赶紧扶。

钱蔓的嘴张着,忘了合上。

全厅没有一个人说话。

连服务员倒酒的手都停了。

叶蓁转过头来看我。

她的眼睛红了,但没掉眼泪。

嘴唇抖了一下。

我知道她在等我说什么。

三年了。

我等这一刻等了三年。

但我没笑,没哭,也没说“走吧”。

我说的是——

“我从来没想赢你。”

叶蓁愣住了。

“我只是等你想走的那天,能亲口告诉我。”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无声的,一滴,顺着脸颊滑进旗袍的领口。

全场静得能听见水晶灯嗡嗡的电流声。

然后,掌声响了。

一个人的掌声。

周叙白站在原地,缓缓地拍着手。

脸上的笑还在,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

“演了三年,终于肯摊牌了。”

他拍完最后一下,把手揣进裤兜。

“可惜,你们谁也离不开我。”

上一章 下一章

第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