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保险柜的事还没来得及想,周叙白的人已经到了。

不是他本人。

是他的律师。

早上八点半,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坐在客厅,面前摊着三份文件。

陈妈端茶上来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律师姓方,说话很客气,客气到每句话都像在念判决书。

“林小姐,周先生委托我通知您,您名下的附属卡已冻结。”

“别墅的车辆使用权限,即日起需经周先生本人批准。”

“另外,您此前在朋友处的几笔借款担保,周先生已通知对方终止合作。”

三句话。

三把锁。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三份文件,没伸手。

方律师推了推眼镜。

“需要您签字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您已知悉。”

我笑了一下。

“知悉了。不签。”

方律师顿了顿,合上文件夹,站起来。

走到门口又回头。

“周先生让我转告一句:这只是流程,不是针对。”

门关上了。

陈妈站在楼梯口,嘴唇抿得很紧。

我上楼。

叶蓁不在客房。

主卧的门开着一条缝。

我推开的时候,看见叶蓁坐在床边,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亮着。

是***未接来电。

十七个。

“我妈住院了。”

她的声音很平。

“昨晚宴会之后,血压飙到一百九,周家的人把她送去的协和。”

她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

“刚才周叙白的助理打电话来,说主治医生是周家老朋友,让我放心。”

放心。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比任何脏话都刺耳。

“他要我下午去医院看我妈。”

“你去吗?”

“我去。”

她站起来,换衣服。

动作很快,不挑,抓起什么穿什么。

这倒像她了。

下午两点,协和VIP病房。

叶母躺在床上,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

看见叶蓁进来,先哭了。

哭了一阵,开始说话。

“蓁蓁,妈求你了。”

叶蓁站在床尾,没坐。

“**的生意还靠周家那边的渠道,你弟弟明年要去英国的事,周叙白答应帮忙写推荐信的。”

叶母伸出手。

“你不能为了一个外人,赔上我们全家。”

外人。

她说的是我。

叶蓁低头看着**伸出来的手。

那只手上还戴着周家送的镯子,碧绿的,很沉。

“妈。”

叶蓁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病房里每个字都听得清。

“我在周家这三年,才是被赔掉的那个人。”

叶母的手僵在半空。

叶蓁没再说第二句,转身走了。

走到走廊尽头才靠着墙蹲下来。

我蹲在她旁边。

她没哭。

眼睛干得发红,但没哭。

这比哭更让人心疼。

晚上九点。

叶蓁吃了***睡下了。

我在客房里坐着。

手机响了。

未存号码。

接起来。

“林小姐,我在楼下书房,方便聊聊。”

周叙白的声音。

很稳,听不出情绪。

我下楼。

书房的灯只开了一盏,桌上摆着两杯茶。

他倒是讲究。

周叙白坐在书桌后面,西装外套脱了,衬衫袖子卷到小臂。

看着很松弛。

但他右手食指一直在敲桌面,不规律的。

这是他紧张的时候才有的习惯。

叶蓁跟我说过。

“坐。”

我坐了。

“茶不错。”

我没喝。

他也不在意。

“林晚,我给你一个机会。”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过来。

我打开。

里面是一份协议。

一套朝阳的房子,一辆车,一个公司的股份,加起来大概值两千万。

条件只有一个:离开叶蓁,离开北京,不再联系。

“这不是赶你走。”

他说。

“这是送你出去。体面地。”

我把协议放回桌上。

“周叙白,你买过很多人吧?”

他没答。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值这个价吗?”

我看着他。

“因为我值钱的从来不是你给的身份。”

“是我知道你想买什么。”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周叙白的手指停了。

不敲了。

他看着我,慢慢笑了。

那种笑我见过。

叶蓁跟他吵架吵赢的时候,他也是这么笑的。

笑完之后就是暴风雨。

“林晚。”

他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那就别怪我,把你唯一的软肋,摆上台面。”

我站起来。

走到门口。

“你的软肋比我的好找。”

我没回头。

“她就睡在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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