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温以霜的画展开幕式定在周五。
请柬是一张黑色烫金卡片,快递送到家里的时候许听澜签的收。
“周既白先生亲启”,右下角是温以霜的手写签名,字迹很漂亮,笔锋带着往上飞的尾巴。
许听澜把请柬放在鞋柜上,没藏也没扔。
周既白下班回来看见了,拿起来翻了翻,没说话。
周五傍晚,他换了件许听澜没见过的深灰西装,打了领带。
“晚上有个活动,不用等我。”
“好。”
门关上了。
许听澜坐在沙发上,忽然打了个寒颤。
她以为是开了窗,起身去关,发现窗户是锁着的。
七点,她开始头疼。
八点,她裹着毯子缩在沙发上,额头烫得发红。
八点半,她摸到手机,拨了周既白的号码。
嘟——嘟——嘟——挂断。
再拨。
嘟——嘟——挂断。
第三通。挂断。
**通。挂断。
第五通。第六通。第七通。
每一通都响不过三声。
不是没人接。是被按掉的。
第八通,她的手在抖,不全是因为发烧。
第九通。
第十通。
第十一通。
她把手机放下了。
屏幕上的通话记录排成一列,十一条红色的“未接通”,时间从20:31排到21:07。
三十六分钟,十一通电话。
许听澜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拨了另一个号码。
程野接得很快。
“听澜?”
“程野,我好像发烧了。”
“你等着,我马上来。”
二十分钟后程野踹开虚掩的门冲进来,一摸她额头,手缩回去了。
“**,这得有四十度。走,去医院。”
体温计量出来是39度8。
程野背着她下楼,她烧得整个人软在他背上,手指攥着他后领口,指节发白。
急诊。挂号。抽血。挂水。
许听澜躺在病床上,眼睛半睁半闭,吊瓶里的药液一滴一滴往下坠。
程野坐在床边的塑料椅上,手机攥在手里,通讯录翻到“周既白”又退出来,反复了三次,最后把手机塞回口袋。
凌晨两点,许听澜烧得迷糊,忽然开口说话。
声音很小,程野凑过去才听清。
“我是不是很差劲?”
程野嘴张了一下,没接上话。
“所以谁都要丢下我。”
她说完这句又不说了,眼泪从眼角滑进头发里,她自己都不知道。
程野坐在那,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他想说不是的,想说你哪里差了,想说周既白是个**。
但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她已经睡过去了。
天亮的时候烧退了。
许听澜睁开眼,看见程野歪在椅子上睡着了,外套盖在她脚上。
她坐起来,拔了针,把被子往程野身上搭了搭。
手机上有两条消息。
一条是医院的缴费提醒。
一条是周既白的,凌晨四点发的:“看到未接来电,怎么了?”
四点。
她十一通电话打完是九点零七分。
他四点才看见。
七个小时。
许听澜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面朝窗户坐了一会儿。
窗外天刚亮,灰蓝色的,像一盆没倒干净的洗笔水。
程野醒了,**脖子站起来,看她坐在床沿上发呆。
“好点没?”
“好了。”
“周既白呢?打通了吗?”
她没回答这个问题。
“程野,”她说,“我原谅他了。”
程野愣住了。
“你原谅他?他昨晚人呢?你打了多少个电话?”
“十一个。”
“十一个不接,你原谅他?”
许听澜转过头看着他,眼睛很平静,平静到程野后背发凉。
“我不是因为他值得才原谅的。”
她说。
“是因为我不想再等回电话了。”
真心原谅达成。记忆扣除中——Loss:婚礼记忆。
这次白得更久。
像一整面墙的照片被人一张一张揭走,她站在空墙前面,知道那里贴过东西,但看不见了。
她记得自己结了婚。
但不记得那天穿了什么。
不记得走过红毯,不记得谁牵着她,不记得交换戒指时他说了什么。
她低头看着无名指上那枚铂金圈,来源不明,像一件别人寄存在她手上的东西。
程野站在旁边,看着她盯着自己的手发呆。
“听澜?”
“我有穿过婚纱吗?”
程野的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
“我记不起来了。”她摇了摇头,语气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没关系。可能不重要。”
程野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
周既白回到家是中午。
他推开门,看见客厅干干净净,沙发上的毯子叠好了,茶几擦过了。
书房门口多了一只行李箱。
是他的。
许听澜从卧室出来,换了件干净的长袖,袖子拉到手腕遮住贴针的棉球。
“你睡书房吧。”
周既白看着那只行李箱,眉头皱起来。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她说,“我不生气。就是分开睡,休息好一点。”
她说完转身回了卧室,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周既白站在客厅中间,面板弹出来。
好感度:31。
跌了快一半。
他正要冷笑,耳朵里灌进一个声音。
比之前每一次都清楚。
她在卧室里想的——不,不是想,更像是在练习,一个字一个字地。
“周既白,我在练习,怎么彻底不要你。”
面板上的数字一动不动,31。
周既白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
他忽然不确定,她到底是在演,还是在说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