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凌晨三点,周既白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眼前突然多了一块黑底白字的面板,悬在半空,像手机弹窗一样挡在视野正中间。
配偶好感度:59。心声收音功能已开启。
他眨了下眼,面板还在。
又眨了一下,字变了。
好感度低于60,您将实时接收配偶当下心声。好感度越低,接收越清晰。
周既白盯着那个“59”看了五秒钟,嗤了一声,翻了个身。
加班的事被记小账了?还是因为结婚纪念日?
他没当回事。许听澜哪次不是这样,生两天闷气,然后自己消化掉,日子照过。
但面板没消失。
它跟着他的视线走,像长在眼球上的东西,甩不掉。
他烦躁地坐起来,发现床的另一半是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没有压痕。
厨房亮着灯。
周既白靠在卧室门框上,看见许听澜坐在餐桌前,面前放着一杯水,没喝。
然后他听见了。
不是耳朵听见的,是直接灌进脑子里的声音,很轻,像隔了一层玻璃。
“没关系。他已经不爱我了。我不该怪他。”
周既白愣了一下。
随即嘴角往下压了压。
演。
真会演。
坐在那里一个人想这些,谁看?给谁看?
他太了解许听澜了。这个女人从谈恋爱开始就擅长这套——用示弱换退让,用委屈换愧疚。
前三年管用,他会哄。
现在?
他转身回了卧室,没出声。
面板上的数字没动,还是59。
周既白关上门,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那句话还在转。
“他已经不爱我了。”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
不爱?五年了还住在这,谁不爱谁?
——
第二天,周既白故意晚了两个小时回家。
进门的时候他特意放重了脚步,皮鞋在玄关磕了两下。
客厅亮着,许听澜坐在沙发上修一本线装古籍,桌上摆着一排工具,镊子、浆糊、裁纸刀,码得整整齐齐。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吃了吗?厨房有粥。”
语气平得像在说天气。
周既白站在玄关没动。
他在等。
等她问一句“怎么又这么晚”,或者摔个东西,甚至叹口气都行。
什么都没有。
许听澜低下头,继续用毛笔往破损的书页边缘刷浆糊,手很稳。
面板弹了出来。
他听见她在想。
“粥熬了两个小时,应该还热。”
就这?
周既白换好拖鞋走进客厅,在她对面坐下。
“今天加班,项目赶进度。”
“嗯。”
她没抬头。
周既白盯着她的脸看了十几秒。这张脸他看了五年,眉眼没怎么变,就是瘦了,下巴尖出来一小截。
他靠进沙发里,手机震了一下。
来电显示:温以霜。
周既白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没接,也没挂,就那么拿着。
手机响了**声的时候他站起来,走进阳台,关上了推拉门。
玻璃隔音不好。
许听澜坐在沙发上,手里的毛笔停了。
温以霜的声音从阳台门缝里漏出来,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
“既白,我回国了。”
很轻,很柔,尾音往上挑了一下。
许听澜认识这个声音。
结婚前周既白手机里存过一段语音,她不小心点开过。同样的调子,同样的尾音上扬,说的是“既白,想你了”。
那段语音后来被**。许听澜没问,周既白也没提。
阳台上的对话还在继续,隔着玻璃变成模糊的嗡嗡声。
许听澜低头看着手里那本清**本,纸张发黄发脆,一碰就碎。
她忽然觉得自己就是这张纸。
周既白推门进来的时候,她已经收好了工具。
“是温以霜?”
她问得很平。
周既白看她一眼,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老同学,打个招呼。”
“嗯。”许听澜站起来,把工具箱搬回书架旁边,“我不介意你们联系。”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看着他的眼睛。
是真的不介意。
不是赌气,不是反话。她只是觉得,介意也没有用。介意了五年,什么都没变过。
那就不介意了吧。
真心原谅达成。记忆扣除中——Loss:求婚记忆。
脑子里又白了一下。
比上次久一点,像有人把一页纸慢慢从中间撕开,声音很小,但她听得见。
许听澜站在书架前,忽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无名指上有一枚戒指,铂金素圈,内壁刻了字,她记得是刻了字的。
但她想不起来这枚戒指是怎么戴上去的。
谁单膝跪下了吗?在哪?说了什么话?她答应的时候是哭了还是笑了?
全是空的。
她转动着戒指,转了一圈又一圈,像在摸一道看不见的疤。
“你站那儿干嘛?”周既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没事。”
她走进卧室,关了灯。
周既白站在客厅里,面板上的数字跳了一下。
59变成了48。
他盯着那个数字,眉头没皱,嘴角反而往上提了提。
48。
还在降。
她越装不在乎,好感度越往下掉,他听见的就越多。
等掉到底了,她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周既白关掉客厅的灯,走进浴室。
他觉得自己看穿了她。
她撑不了多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