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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阮沁来看养母时,将周管家也带了来。
养母一夜未眠,听见他的声音,立即挣扎着坐起。
“孙嬷嬷呢?”
周管家跪下。
“正要回夫人,孙嬷嬷昨夜暴毙了。”
“年纪大了,旧疾发作,没熬过去。”
他垂着头,没看我。
“老奴近日身子也不大好,想着赴完明日的宴,便回乡下养着,往后不能再来给夫人请安了。”
养母脸色骤变。
周管家叩首:“还望夫人成全。”
她忽然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上。
“那两个人埋在哪儿?就是她爹娘!”
“派人去添些香火,再请人做场法事,缺什么便烧什么!”
周管家说得很轻巧。
“没入土,直接拖去了城外,那里野狗多,十六年过去,只怕不好找。”
耳边嗡的一声。
我娘最怕狗。
从前收摊晚,巷口有狗叫,她便拉着爹的衣角走,回到家还要笑自己胆小。
我张了张嘴。
“我娘......也是直接拖去的?”
周管家看了我一眼。
大约觉得,我连头都磕了,早已认命。
“晚了半日。”
“她有几分颜色,底下那几个不成器的讨了去,等他们弄死后,才一并送出城。”
托盘砸在地上。
我蹲下去捡,手指按进碎瓷里。
回屋后,我取出了藏好的小瓷瓶。
原本,我只想熬到明日。
酒席摆上,该来的人来齐,一人一杯,同归于尽。
可现在,我不能就这样算了。
当日下午,我请了一位法师进府。
法师绕着院子走了一圈,停在我身前。
“夫人强留这孩子十六年,如今又要逐出去,那对夫妇岂能不来讨个说法?”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
“不让你走,你还是我的女儿,让你爹娘别找找我讨命了!”
供桌当晚便摆了起来。
我爹**名字第一次端端正正写在了牌位上。
次日开席,族里的几位长辈都到了。
养母攥着我的手不放。
“认亲的事缓一缓,阿满暂且还是府里的大小姐,一切照旧。”
阮沁忽然将酒盏掼在地上:“凭什么!”
养母被那声脆响惊得一哆嗦,往窗外看去。
阮沁却以为她心虚,伸手便来拽我。
“坐在这里的该是我!”
我还未动,养母已将她的手打开:“住手!”
阮沁怔住了:“您打我?”
“你看看自己像什么样子!”
“我像什么样子?您倒嫌我没规矩了?当年您若肯多找一找,我至于变成这样?”
阮沁抬手便扫落了面前的碗碟。
养母尖叫了一声。
“带下去关起来,今日不许她再出来!”
两名婆子上前拉人,阮沁挣扎着骂我,满头珠翠撞得乱响。
入夜前,我提着食盒去了阮沁被关的屋子。
她见到我,抄起茶杯便砸。
我侧身避开,将西跨院的钥匙放在桌上。
“沈钧方才给我的,他说,今夜还来找我。”
“**!”
她扑过来,我退到门边,外头守着的婆子立刻喝了一声:“小姐,夫人吩咐了,不许再闹。”
阮沁僵在原地。
我等脚步声走远,才重新坐下。
“母亲今日护着我,沈钧也来找我,你摔多少东西,都没有用。”
她咬着牙:“你来炫耀?”
“来与你做笔交易,我要周管家的命。”
她盯住我。
我继续道:“当年是他带人打死了我娘。我恨他,可他是母亲用惯的人,我动不了。”
阮沁冷笑。
“我凭什么替你**?”
“你帮我办成,我便教你怎么让母亲把你接出去,也让沈钧往后只去你房里。”
她沉默良久,终于问:“先说,我怎么出去?”
我笑了笑,让她附耳过来。
第二日一早,她便跪在了养母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