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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将亮时,阮沁倚着沈钧,瞥了一眼我肩上干透的血。

她叫来贴身丫鬟翠喜。

“你跟着,替我瞧瞧,姐姐到底知不知道感恩。”

周管家听说我来了,端着茶坐在正堂没起身。

“哟,大小姐。”

我刚要行礼,翠喜便笑了一声。

“周管家,往后可不能这样叫了,咱们府里正经的小姐已经回来了。”

我低下头,在门槛外跪下。

“母亲许我三日后设席谢恩,阿满来请周叔。”

“当年多亏周叔,才有阿满今日。”

直到我三叩九拜完了,周管家才放下茶盏。

“这是做什么?”

“小姐吩咐的。”翠喜笑道。

最后一拜磕完,我起身时晃了一下,撞上桌角。

衣襟被扯开些许,露出肩上浸血的布。

周管家皱眉。

翠喜倒颇有几分得意。

“那块假胎记,夫人命人剜了,我们小姐还拿去做了面鼓,昨日摇着玩了一下午。”

我垂手听着,等她说完,才轻声道:“都是应该的。”

“我偷了妹妹的福气,她恨我,也是应当的。”

“您却不同,您和孙嬷嬷当年奉命寻人,最是尽心。”

周管家声音面色一白,声音僵硬:“自然。”

我点头,又看向翠喜。

“妹妹最想见的也是孙嬷嬷,还说要当面问一问,她亲手接生的人,怎么偏偏认错了。”

这话阮沁确实说过。

翠喜立即接道:“可不是!要我说当年那些认错的,小姐一个都不该放过。”

周管家的脸慢慢沉了。

他看了我片刻,接过帖子。

“席面那日,我一定到,该料理的旧事,也会料理妥当。”

出门时,我望了一眼院里开得正好的桂树。

十六年前,周管家拖走我娘时,也说过这句话。

“小姐回去吧,剩下的事,奴才会料理妥当。”

回府后,我先去了养母房里。

见我进来,她抬了抬手。

我从小炉上取下药罐,倒进碗里。

她近来睡得极差,常常说有人在窗外走动,叫来大夫,却又诊不出什么。

那药,我早已动过手脚。

“你先尝尝。”

我接过她递来的银匙,尝了一口,才将碗奉上。

她看着我咽下,方才放心。

“我这几日总觉得不舒坦,闭上眼睛,心口就慌。”

“妹妹回来,母亲高兴,操心的事也多。”

夜里,我照旧守在外间。

才过三更,里头忽然一声尖叫。

我推门进去,养母正缩在床角,指着窗外。

“关上!快关上!”

窗纸上映着两道晃动的树影。

她却抖得连话都说不全。

“那个女人......是**!她来找我报仇了!”

我过去掩紧窗扇。

“母亲,没有人。”

她忽然盯住我的脸,手指越收越紧。

“你方才叫我什么?”

我看着她,轻轻唤了一声:“母亲。”

她猛地将我推开,连滚带爬地躲进帐子里。

“别叫了,别让她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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