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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沁陪养母用了早膳,便将丫鬟都遣了出去。
我留在外间收拾药碗,听见她低声道:
“娘,周管家如今倒知道回乡养老了。”
“可当年衙门是他去的,他若哪日缺了银子,再拿这些事来找您呢?”
里头静了许久。
随后,养母叫人将周管家请进了后院。
午后,他的尸首从角门抬了出去。
阮沁站在我面前,拿帕子慢慢擦手。
“你想要的,我给了,轮到你了。”
我将一个小瓷瓶放到她手边。
“你想留住沈钧,最有用的自然是孩子。”
她笑了,收起瓷瓶。
“算你识趣,娘那边呢?”
“若京城的人都知道你受过多少苦,都在问,她为什么还不肯认回亲女儿呢?”
阮沁的眼睛亮了:“她就不能再拖了。”
隔日,阮沁便去了花宴。
她并不蠢,没有照实说当年认亲的经过。
席间有人问起,她便红着眼圈,哽咽道:“那家人见女儿与我有几分相像,便生了攀高枝的心思。”
“娘也是思女心切,才叫他们蒙骗了。”
有人问她这些年过得如何。
她起初只说吃不饱穿不暖,见众人纷纷安慰,话便渐渐多了。
说自己被卖到过人牙子手中,说逃出去后,又落到山匪手里,在寨中熬过两个冬天。
她怕旁人不够同情,连**如何逼她陪酒,如何不许她下山,也说了。
席上有人落泪,有人握着她的手,说侯夫人实在亏欠她。
她回府时,满脸都是喜色。
“你说得果然没错。”
“今日好几位夫人说,要亲自来劝娘。”
那些夫人确实来了。
只是话并不全像她想的那样。
有人问她在匪寨住了多久。
还有人故作关切,说该找个可靠的嬷嬷,仔细问问有没有落下病。
养母当场沉了脸。
沈钧回来得一日 比一日晚。
有一夜,他摔了整套茶盏。
同席喝酒的人借着醉意问他,新夫人见多识广,他往后可还管得住。
过了些日子,阮沁开始反胃,闻不得荤腥。
月事迟了,她却连大夫也没等,便喜滋滋地去报。
我那瓷瓶里的药,确实可以做出假孕反应。
养母手里的佛珠停了。
沈钧问:“多久没来了?”
我站在门边,看着他的脸色一点点变冷。
阮沁回府的日子太短。
他们都怀疑她肚子里的孩子。
从那日起,养母不再许她出门。
沈钧也日日过来,问她吃了什么,见了谁,连递出去的帖子都要看。
阮沁却高兴极了。
直到沈钧陪她去还愿那日,出了事。
他说路上遇了歹人,车马走散,阮沁不见了,他已派人去寻。
阮沁是夜里被送回来的。
早上那件新衣裳已经认不出颜色。
她蜷在门板上,两只手死死护着小腹,见着养母便哭。
“娘......我的孩子......”
阮沁昏睡到次日下午。
醒来时,她盯着帐顶,许久才认出我。
“他们把我拖进了一间柴房,用木棍活生生打到我流产。”
她抓住我的袖子。
“沈钧呢?他去替我报仇了吗?”
我把温水递到她唇边。
“夫君在母亲房里。”
她不肯喝,挣扎着便要起来。
我扶住她,一点点搀着她走出门。
刚到廊下,阮沁便听见沈钧的声音。
“人已经送出京了,不会有人查到府里。”
她脚下一顿。
养母低声道:“下手也太重了些。”
“轻了,如何办得干净?”
沈钧的语气冷淡。
“她在外头那些年,谁知道都跟过什么人。如今满京城看着,我总不能替旁人养孩子。”
阮沁攥着我的手,忽然没了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