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裴景川来的那天下午，我正在给一位客人改稿。
客人的母亲做过手术，想在旧疤附近添一枝花，但还没决定。我把她带来的照片摆开，说今天只看图，她随时可以改主意。
裴景川直接推门进来，叫我收拾东西。
他把我留在旧店的一只纸筒扔在桌上，筒口已经裂了。
里面是我在山里待了四十天，画出的那组山花。
「窈窈想用它做新店的主图，你把没画完的补上。」
我接过纸筒，先向客人道歉，请许橙送她出去。
她临走时，回头看了我一眼，没有催退定金，只说下回再约。
我等门关上，才展开那张图。
中心被裁掉一块，宋窈的名字印了上去。
我扶着桌子，很久没说话。
裴景川以为我又要发脾气，抢先说，图还是我的，没什么好争，只是给自己人用一下。
「我不补。剩下的原稿也还我。」
他伸手来拿图，我将纸往身后收。他抓住我的手腕，拽得我撞上桌沿。
小腹先是一阵闷痛。
我按住桌子，让他松手。
他看见我蹲下，眼里有过一瞬迟疑。可宋窈的电话正好进来，问新店的灯要不要改暖一点，他松了手，走到门边去接。
我坐在地上，拨了急救电话。
许橙回来时，裴景川还站在门外，说不过碰了一下，她总得找个由头。
我没有再解释。
只把电话里的地址，又报清楚了一遍。
我不知道自己已经怀孕。
周期一直不准，加上那几天忙乱，我把乏力都当成没休息好。直到医院的检查结果出来，医生坐在床边，慢慢向我说明情况。
后来我签字，字写得很慢。
没有谁必须先替我签，我才有资格被治疗。
许橙在门外给我买热粥，我捧着自己的手机，还是拨了裴景川的电话。
也许那一刻，我只是想有个人跟我一起知道，这个孩子曾经来过。
接电话的是宋窈。
她说景川正在试礼服，问我有什么急事。
**里，裴景川让店员把领结拿远一点，又笑，说结婚时都没这么认真过。
我握着电话，忽然一个字都说不出。
宋窈等了两秒，轻轻笑起来。
「姐姐，要不晚点？别总赶在别人高兴的时候。」
电话断了。
我看着屏幕上自己的名字，慢慢按灭。
许橙回来，见我碗里没有粥，重新替我打开盖子。
她没有问是谁的错，只问现在想不想吃一点。
我说想。
第一口咽下去很难，我还是吃了第二口。
那晚我没有睡好，醒来时摸了好几次小腹。
窗外有辆车倒车，提醒音一直响。许橙从陪护椅上坐起来，将窗关了一半。
「天快亮了，再睡一会儿。」
我侧过身，终于知道，有些失去，不会因为别人还没听见，就稍微轻一点。
出院后第三天，我回旧店取东西。
是裴景川先发来的消息，说原稿和外婆之前的资料都在，他下午也会来，叫我别再让别人传话。
我让许橙先去接一位约好的客户，告诉她我取完就回。
宋窈在店里，正跟人试新拍摄的位置。
她看到我，把一张缺了中心的山花图举起来，问我还认不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