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结婚第十年，裴景川第二十七次带着宋窈来我的纹身店。
这次，他把门口的名字也换了。
「留白太冷清，窈窈喜欢热闹，以后叫窈色。」
他朋友端着酒杯，问我气不气。
我没回答，先把客人的最后一根线收好，给人贴好护理膜。
宋窈坐上我的工作椅，拉低一点衣领。
她想纹一枚跟我一模一样的戒指，说往后就不用分谁先谁后。
裴景川笑着将笔塞进我手里。
「你最懂这个，教教她。」
我把笔放下，第一次当着所有人的面，关掉了自己的灯。
「这双手，今天下班了。」
……
我按灯的时候，裴景川还在笑。
他习惯我摔东西、砸杯子，习惯我在半夜跟他吵，唯独不习惯我把台面擦得干干净净，摘了手套。
「晚舟，客人都在，别扫兴。」
今天的客人，有一半是他带来的。
他们把接待区当酒吧，烟灰落在我养了六年的龟背竹里。我叫店员开过三次窗，裴景川嫌风吹着宋窈，第三次又关上。
真正来做纹身的女孩坐在门边，手臂刚包好，局促地抱着外套。
她的图，是给去世的父亲留的一只小海鸥。
裴景川刚才问，那鸟怎么只画半只翅膀，是不是钱没给够。
女孩没说话，眼睛却红了。
我把她送到门口，重新讲一遍注意事项，说后续的问题照常找我，号码就在护理卡上。
她轻声问我，以后这里还是不是姜老师的店。
我回头看了一眼。
宋窈正把一张印着新店名的纸压到我的价目表上。
「以后找这张卡上的人。」我说。
卡上只有我的名字。
送走客人，宋窈又叫我。
她把手机推过来，照片里是我锁骨下的那枚细环，十年前拍的。
「景川说，那时候你给他也做了一个。我也想要，就当他给宝宝妈**礼物。」
我停下收工具的手。
裴景川看着我，像终于等到该看的地方。
「她怀了。刚查出来。」
我看向宋窈的小腹，又看她铺在椅上的一次性垫。
「那更不能做。你先起来。」
她脸上的笑淡了，说只是问我要张图，又不一定现在做。
裴景川也皱眉。
「她来学了这么多回，你就教过收针、消毒。真本事，倒藏得严。」
宋窈第一次来，是看上了我的作品；后来每次，他都带她来旁听。二十七次加在一起，也没有她独自接待一个完整客人的记录。
可在他嘴里，这就够接我的店了。
我把自己那盒用了多年的画笔收进包里，连同一只掉了漆的木尺。
「接店的事，明天谈。今晚我不教，也不接这张图。」
裴景川伸脚，挡住我的箱子。
他问我是不是听见孩子就受不了，十年没生，终于知道着急。
接待区安静了一点。
我没有回答那十年里做过多少检查，也没有再拿出那几页他一直不肯去复查的预约单。
「把脚挪开。」
他朋友过来打圆场，说男人到了这个年纪，想有个孩子很正常，嫂子想开点，店让出去，又不是裴**的位置也让出去。
宋窈低头摸着自己的肚子，没有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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