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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大半年，我们没有复合，周沉也没再问我什么时候搬回去。
他偶尔约我吃饭，每一次都先问：周末有空吗？
我说没空，他就回：好。
不追原因，也不说“我已经订好了”。
有次我加班到十一点，报表改了三遍还是错。
外面下着雨，我站在公司楼下等车，盯着通讯录很久，还是给他发了句：今天挺糟的。
电话很快过来：“被领导骂了？”
“嗯。”
周沉那边安静了一下：“想听我骂他，还是想让我帮你看表？”
我靠着站牌，鼻子突然有点酸：“先骂两句。”
他真陪我骂了两句，没有说“一个人住这么累干什么”，也没有趁机问我什么时候回家。
挂电话以前，只低声提醒：“到家给我发个句号。”
那天之后，我们联系多了一点。
第十个月，房东问我要不要续租。
我把合同放在桌上看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还是续了半年。
付款成功以后，我盯着屏幕愣了很久。
没有舍不得，第一反应竟然是松了口气。
晚上，周沉约我去吃那家一直没吃成的第九家砂锅。
坐下以后，他照例把菜单推给我：“你点。”
锅刚开，我夹了块牛肉，像随口一样说：“房子我续了半年。”
周沉手里的勺子停住，两秒后，他把勺子放回碗里：“嗯。”
我看着他：“不问为什么？”
“想问。”
他低头给我盛汤，动作很慢：“但房子是你住，你想续多久，都是你的事。”
我接过碗，手指被碗沿烫了一下。
以前我等这句话，等了太久。
等到它真的来了，我却只觉得鼻子发酸。
吃到一半，周沉忽然放下筷子：“宁宁。”
“嗯？”
他看了我很久，喉结滚了一下：“我能不能重新追你？”
我握着筷子的手停在锅边：“我们还没离婚。”
“我知道。”
周沉低头笑了一下，眼睛却红了：“那我先把以前没做好的重新做一遍。”
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冒泡。
他坐在对面，还是我爱了很多年的那张脸。
我忽然想起刚结婚的时候，我们为了省二十块停车费，多走两条街。
我冻得手疼，他把我的手塞进口袋里，笑着说：“以后发财了，也不能把日子过散了。”
那时候我是真的相信，我们会过一辈子。
我低下头，很轻地说：“周沉。”
“我还喜欢你。”
他猛地抬起头，握着水杯的手一下收紧，眼里的光几乎藏不住。
可我下一句话出来时，他身体又慢慢僵住。
“但我不想再跟你过日子了。”
周沉听后始终没动。
周围很吵，服务员端着盘子从我们身边来来回回，隔壁桌有人在笑。
只有我们这一桌突然安静得厉害。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为什么？”
我把碗里的那块牛肉拨到一边：“房东问我要不要续租的时候，我没有纠结要不要回家。”
“我只是怕他把房子租给别人。”
周沉嘴唇动了一下，我眼眶也开始发热。
“我那时候才发现，我已经把那里当家了。”
“不是我们以前住的地方，是现在那个一居室。”
他低下头，手指抵着杯沿，一点一点收紧。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到桌上。
很薄，就几页纸，是离婚协议书。
周沉看见最上面的几个字，脸一下白了。
他盯了很久，才抬起眼：“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已经签了？”
我没看他：“续租那天。”
“我的名字签了。”
他没有立刻去拿，过了好一会儿，才把协议拖到自己面前。
看完最后一页，周沉忽然笑了一下，很难看。
“所以今天不是重新开始。”
我喉咙发紧：“对不起。”
“别跟我说这个。”
他偏过脸，眼睛一下红得厉害，隔了几秒，又自己低声补了一句：“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
我没有说话，周沉重新低头。
他的手放在签名处很久，最后拿起笔。
笔尖落下去以前，他又看了我一眼：“宁宁。”
“这是你想要的吗？”
眼泪一下涌上来，我沉默几秒后，最终点头。
“是。”
他听后闭了闭眼，然后签下自己的名字。
没有问我能不能再等等，也没有说他还能继续改。
这是我们结婚这么多年，他第一次在一个和我有关的决定上，没有替我做选择。
也是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