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玻璃门在身后合拢，街边的热风迎面扑来，陈望舒抬手摸了摸脸，掌心还留着刚才那点热度。
回到宿舍，凉水浇过面颊，皮肤绷紧，那股躁意才退下去。
三天内查**相。
话已经放出去了，烂摊子仍摆在眼前。U盘格式化技术上可行，可在苏漪眼里，他还是那个两头收钱的混账。几行代码，砸不碎她心里那层好闺蜜滤镜。
深夜的404宿舍，刘壮的呼噜声一阵接一阵，桌边还飘着泡面汤的味道。
陈望舒靠住椅背，揉了揉发酸的眉心。屏幕的蓝光落在脸上，他盯着桌面那个存放备份数据的文件夹，开口时把音量放得很轻。
“小机，你在不在？”
屏幕左上角亮了一下，一只圆滚滚的白底蓝纹小鸟扑腾着短翅膀跳出来。它没搭理陈望舒，先伸出尖嘴，朝旁边的回收站图标啄了两下。
“别啄了。”陈望舒盯着它，“系统能不能再扫描一遍数据，给我找点能直接拿去砸人的证据？”
小鸟停下动作，短翅膀抱在胸前。硬邦邦的机械音跟着落进他的脑海。
数据早就在你手里了，如果你视力不好，建议申请视力残疾补贴。
陈望舒愣住：“就在我手里？你有线索，怎么不早说？”
本系统不负责治疗碳基生物的粗心大意，线索已经存在，请自行查找。
小鸟翻了个白眼。
话说完，它往地上一坐，闭眼休眠。陈望舒拿鼠标戳了几下，它连翅膀都懒得抬。
“靠，脾气还挺大。”
陈望舒骂了一句，胸口却越跳越快。
数据早就在手里？
他咽了咽发干的喉咙，握住鼠标，重新点开隐藏相册。
先前只觉得周建明恶心，照片多看两张都嫌脏，眼下小机既然专门提醒，这堆烂事里面必定还有没被他翻出来的东西。
照片一张接一张放大。
酒店灯光泛黄，床单凌乱，画面里的男女贴得太近，空气像被关在房间里许久。
他没看两张，耳根就烧了起来，赶紧把手机屏幕往下压了压，贴到胸口，隔了两秒，才重新举起来。
第九十一张。
他的手停在半空，视线落到照片右侧。
女人侧着脸，小半张面孔埋在枕头里，右耳旁那颗小痣清清楚楚，耳垂上悬着米粒大小的珍珠耳钉。
昨天去苏漪家时，唐莉戴的正是这一颗。
陈望舒把照片拉大，再拉大，他盯着那只耳朵，女人的下颌线，眼尾微微向上的形状，也逐渐和唐莉对上。
椅子向后一滑，发出吱呀一声。
“怪不得啊……”
陈望舒盯着屏幕，嘴里挤出一句：“苏漪，你真是瞎。”
一边装好闺蜜陪苏漪痛骂渣男，转头就跟人家老公滚到了床上，怪不得要格式化U盘。
陈望舒截下照片，眼尾弯出点坏劲儿。
把证据发给苏漪，事情当场就能摊开。
可苏漪的信任度只剩一点，照片递过去，她多半会冲去找唐莉对质。
离婚任务一旦被搅乱，一百万就没了。
再说，唐莉凭空往他身上扣了那么大一口锅，他还没把这笔账算回去。
“不能就这样放过她。”
陈望舒退出苏漪的聊天界面，点开唐莉的对话框。他调出截图工具，沿着照片里女人的脖颈往下涂满马赛克，只留下那张侧脸和珍珠耳钉。
发送。
一个字也没附。
饵已经放到水里。
不到一分钟，桌上的手机震了两下，来电显示正是唐莉。
陈望舒走到阳台，划开接听。
“陈师傅，刚才那张图片，你是不是发错人了？”
她的语调稳当，尾音还带着笑，听着真像一次手滑。
“没发错。”陈望舒的喉结动了动，嘴上仍硬，“我特意发给唐小姐的。怎么，觉得图片不够清楚？我可以重新修一张，再送给你。”
电话那边安静了片刻，唐莉笑了几声，像是终于松了口气。
“陈师傅真会开玩笑。之前和你提过，我公司洗手间的水管漏了好几天，物业上门两次都没修好。你明天过来帮我看看？费用好商量。”
“上门费五百，材料费另外计算。”
陈望舒盯着阳台外的灯光，心里把账码得清楚，坑的正是你，谁让你先往我头上扣脏水。
“没问题，你肯过来就行。”
电话结束，他盯着暗下去的屏幕看了片刻。
就知道唐莉坐不住。
.......
第二天上午，国贸大厦*座十八楼。
电梯门打开，冷气带着香水味迎过来。唐莉站在饮水机旁等他，黑色套裙收住腰线，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碎发落在颈边。
“陈师傅来得挺快。”
她递来一杯温水。
陈望舒接过杯子，视野边缘跟着亮出系统面板。
目标：唐莉
实时心率：110次／分
当前状态：强装镇定，持续戒备
健康状况：身体健康，长期熬夜伴随轻度内分泌紊乱
陈望舒端着水杯，心里已经明白。
表面撑得住，胸口那点节奏却乱得厉害。
洗手台下方传来滴答声。他蹲下身，取出管钳，拧开接头上的螺帽。刚把工具搭上去，身后便传来脚步，唐莉也跟着蹲了下来。
洗手间的位置窄，她靠过来时，肩膀贴住他的胳膊。
“这根管子坏了好久，物业修了两次都没修好。”她说话时软糯糯的。
陈望舒拆下旧密封圈，漏水沿着掌心往下淌。他侧过脸笑了笑。
“唐小姐靠这么近，不怕水溅到衣服上？”
她没有后退，身子又往前挪了点，呼吸落到他耳侧。
“怕什么，陈师傅手艺这么好，还能让水溅到我身上？”
说着，她的手指从他小臂擦过去。
陈望舒把胳膊收回身侧，继续拆那枚旧密封圈。
“有些东西，外头瞧着还能用，里面早就烂透了。唐小姐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唐莉停了停：“陈师傅说的是这根水管？”
“不然呢？”他抬眼看她，“总不能说人。管子坏了，换个密封圈就能接着用。人要是烂到里面，修起来可费钱。”
陈望舒站起身，把收款码递到她面前。
“密封圈三十，人工三百，临时上门加急五百。给唐小姐算个整价，一千。”
唐莉脸上的笑停了半拍，视线落在收款码上。到账提示在洗手间里响得清楚。
“陈师傅做生意，算得真细。”
“靠手艺吃饭，账当然得算清楚。”
唐莉抱起双臂，靠向墙边。
“忙完别急着走。附近有家私房菜馆，我请你吃顿饭，感谢你上门修水管。”
陈望舒摸到裤兜里的录音笔，点头答应。
菜馆包间不大，灯光偏黄，桌角的檀香烧出细细的烟。
唐莉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香槟色真丝吊带滑到肩侧，她坐下时朝桌边挪近，手肘几乎碰到陈望舒。
“年纪轻轻，电脑会修，水管也能接，你这双手，什么活都能接？”
她拿起茶壶给陈望舒倒茶，水流沿着杯壁落下，手腕一歪，几滴茶水洒到他的手背。
“哎呀，抱歉。”
纸巾递过来，她俯身替他擦拭，手指擦过腕骨。
陈望舒脑中掠过照片里的画面，身体先一步绷紧。他把手从桌面收回，扯过热毛巾，自己擦了两下。
“苏漪最近也够忙的，家里和公司的事情挤在一起，多亏你过去搭了把手。”
唐莉的手指绕着杯沿打圈，话题跟着软下来。
“其实事情没必要闹到这个地步。你还没毕业，用钱的地方多。只要你把东西交给我，想要多少，你自己开价。”
正题终于来了。
陈望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唐小姐说的，具体是哪件东西？”
唐莉往前倾身，声音落得更低。
“还能是哪件？照片啊，二十万，三十万，只要你点头，钱明天就能到账。”
他不动声色地把茶杯放回桌垫上。没有回应唐莉。
唐莉抬手拨开耳后的碎发，桌下的脚尖轻轻勾过他的裤腿。
“年轻人嘛，除了钱，总还有点别的喜好。帮姐姐一次，你不会吃亏。”
被碰上的瞬间，陈望舒胳膊上瞬间竖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朝旁边挪了挪：“钱当然好。可我把东西交给你，回头怎么和苏漪交代？”
“苏漪？”唐莉嗤笑一声，“她那个脑子，给点好处就能打发。再说，你和她又没有关系，犯得着为了她得罪周建明？”
见陈望舒服依然没有说话。
唐莉起身走向酒柜，手掌搭在一瓶红酒上。背过身的片刻，她的左手探进风衣口袋，摸索了一下。
回过身时，手里多了把开瓶器。
“这瓶酒放了几年，今天正好开出来尝尝。”
她拿着酒瓶回到桌边，给两只酒杯倒满。深红色的酒液沿着杯壁滑下，停在杯底。
唐莉端起酒杯，轻轻碰了碰他的杯沿。
叮的一声。
她垂着眼，视线从下方递过来。
“来，陪姐姐喝一口。姐姐已经很久没和年轻人喝酒了。”
身子向前靠近，酒气混着香水味，落到陈望舒的衣领边。
陈望舒拿起高脚杯，酒液在杯中晃动。
唐莉屏住呼吸，手掌握紧杯壁。只要陈望舒喝下这杯东西，电脑里的资料，照片备份，连他身上带着的东西，她都能翻出来。
视野边缘又亮起淡蓝色光幕。
目标：唐莉
实时心率：148次／分（急剧飙升）
当前状态：极度紧张，高度期待
陈望舒喉结一滚。
下药？
为了那些照片，唐莉连这种手段也敢用。
他见录音也录得差不多了。
接着靠向椅背，右手抬起，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