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唐莉朝桌边挪近，吊带顺着肩头滑下一寸，浓郁的香水越过桌沿，直冲陈望舒的鼻腔。
她把声音收得低低的，唇角带着一层熟练的笑。
“弟弟爽快，把手里的东西清理干净，姐姐不会亏待你。”
“行啊，姐姐。”陈望舒靠住椅背，掌心贴着椅面借力，“要不要先验货？”
双肩包被他拽到身前，拉链滑开，手机从里面取出，屏幕亮起后，他解开加密相册，顺着桌面推到唐莉面前。
“你先看这几张。”
唐莉捏着高脚杯，杯底贴在桌面上，视线落到手机屏幕，却没有立刻伸手。
苏漪那个U盘是她亲自格式化的，里面留下了什么角度的照片，她心里有数。今天约陈望舒过来，正是为了摸清他手里还剩多少东西。
过了两秒，她放下酒杯，拿起手机。
大拇指向左滑动，缩略图接连换过去，拍摄日期，分辨率，镜头光圈参数，全都完整留在照片底部。
唐莉的呼吸卡了一下，指甲沿着钢化膜边缘蹭过，发出细细的涩响。
她抬眼挤出一个笑，把手机重新扣回桌面。
“行，确实是真的。”酒杯挡住了她咬紧的牙关，“弟弟两头吃的本事，比我预估得高。”
陈望舒没有接这句话，左手扯过桌边的茶巾，裹住掌心，来回擦了两下。
唐莉低头解锁手机，视线被屏幕吸住的那刻，桌面转盘恰好遮住两人的手。
陈望舒横过左臂，右手从转盘下方探过去，两只杯脚同时落进掌中。
红酒沿着杯壁晃到边缘，他贴着红木桌面交换杯子，动作快得没有留下多余声响。
手臂收回桌下，他手掌贴在膝盖上，腿侧的布料被攥出一团皱痕。
“怎么样，姐姐？”他拿起水杯喝了半口，喉咙依旧干涩，“原件全在这里，三十万，买你往后的清静。”
唐莉的注意力还停在刚才那几张照片上，丝毫没有留意桌上的变化。
“太值了。”她把手机推回原处，“那个旧电脑放在哪里？”
陈望舒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唇角扯了一下。
苏漪那个女人，什么底细都敢往外交。
“电脑没带。”他交叠双手，将膝盖上的发软压住，“东西放在宿舍，急什么，回去我就拿给你。”
“好，弟弟真乖。”
唐莉举起自己的酒杯，为了逼他照做，她仰起脖颈，把杯中的红酒一口接一口灌下，喉咙随着吞咽连续滚动，直到杯底朝向天花板。
空杯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该你了。”
陈望舒盯着面前那杯酒，牙关绷紧，伸手将杯子端起，仰头灌进嘴里。
舌根立刻漫开苦涩的酸味。
唐莉笑出了声，伸手去够桌上的手机，准备通知门外的人进来收网。
手才抬到半途。
舌根麻了一下，像有细小的电流贴着皮肉掠过去，紧跟着，热意沿着食道直冲胸口。
手腕忽然没了力气，手机磕到桌角，吧嗒一声滑进地毯。
头顶的水晶灯在视野里来回晃动，墙上的影子叠成一片，边缘逐渐失去形状。
耳鸣堵住了两侧耳朵，桌上的檀香也从感知里退了出去。
不对。
唐莉把指甲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保持清醒。
药是她亲自带来的，也是她亲手兑进酒里的，怎么会进了自己的肚子？
两只高脚杯在视野中分成四只，又从四只散成一片重影，她盯着那堆摇晃的杯子，脑中重新翻出陈望舒擦手的动作，以及他用手臂挡住转盘的那一下。
“你……”
喉咙里挤出漏气般的声音，她伸手去抓桌沿，身体已经顺着椅背往下滑。
衣料擦过皮椅，发出低沉的摩擦声。
陈望舒吐出一大口气，抬起手背擦掉额头上的汗。
“怎么会……”她牙齿碰出轻响，最后那点清醒还在脑中支撑。
陈望舒拉开椅子，绕到她对面坐下。
“你在酒杯里下了什么药？”
“吐真剂……”
唐莉的话从嘴里漏出来，连她自己都来不及拦住。
“我靠，这么狠！”陈望舒的后背又冒出一层汗，“这女人真**的。”
“U盘里的东西，是你删掉的吧？”
“我……我删的……”
唐莉瞪大眼睛，牙关拼命合拢，舌头却已经失去控制，腹中的话一股脑往外涌。
“老周那个蠢货，自己留下那么多把柄，我全格式化了，再栽赃给你，苏漪那个死脑筋，肯定先报警抓你……”
“你跟周建明交往多久了？”
陈望舒盯着她，声音落得干脆。
唐莉瘫在椅背里，脑袋歪向一边，嘴唇反复抿动，含混的声音还是从齿缝里流出来。
“两年了……周建明说，等拿到苏漪的股份，就把她踢出去，扶我上位……”
泪水沿着眼尾滑进头发，唐莉喉咙里挤出几声短促的喘息。
陈望舒撑住桌沿，身体向前倾去。
“周建明公司资金的账本，放在哪里？”
唐莉的眉心拧成一团，呼吸越来越粗，牙齿咬破了下唇，血色顺着嘴角淌下来。
“我……不知道……”
“他一直防着人，这些东西……”她咽了一下，眼泪顺着眼尾落下来，“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陈望舒盯了她几秒，确认她没有说假话。
吐真剂起效后仍问不出账本的位置，说明唐莉确实不清楚。
拇指按下开关，录音笔停止工作，他把东西塞回内衬。
“想不到还有意外收获，这份录音够用了。”
那点笑意压在胸口，陈望舒差点当场笑出声。
“谢了，唐小姐。”
唐莉的脑袋垂了下去，视线散在桌面，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念着听不清的话。
陈望舒抓起帆布包，挂到身上，转身走向包厢门。
手刚碰到金属门把，唐莉的手机屏幕传来一声响。
一条新消息。
光头强：后巷也堵死了，两头夹击，一只**都飞不出去。
陈望舒转过身盯着那行字，手掌仍搭在门把上，迟迟没有拧动。
唐莉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轻易走出这间包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