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
店里的爵士乐还在流，苏漪却觉得那段旋律卡在了半空。
她没有马上回答。
脑子里乱了两三秒，才把那四个字重新捋清。来之前，她已经做好了被敲一笔的准备，甚至猜过陈望舒会狮子大开口。谁能想到，这个穷学生张口要的，竟然是亲她一下。
原来他一直惦记着她。
苏漪的指甲蹭过桌面，留下浅浅一道白痕。
男人果然都一个样，见她落了难，便要趁机伸手。
“拿我寻开心？”
她的胸口起伏得厉害，热意一路窜到耳根，眼眶里的水光晃了几下，险些落下来。
她确实被逼到了墙角，可最后那点体面还攥在自己手里。
“陈望舒，我如今四面楚歌，可还没到任人摆布的地步。你要钱，我给。你要打别的主意，我宁愿回去跟周建明拼到底，也不会便宜你这个**。”
陈望舒没接话。
他端起冰水喝了一口，水已经凉透，喉咙依旧发干。
从嘴里说出亲我一口，只用了不到两秒。可这句话落地后，他坐在原处，竟觉得时间拖得没完，久到开始怀疑那句话究竟是不是自己说的。
“请便。”
他按灭手机屏幕。
话音落下，他自己先怔了一下。
这语气不对。大学生哪有这种派头，听着像个混迹江湖多年的老油条。***，他连菜市场砍价都没几次，哪会谈判。
可他不能露怯。
苏漪只要起身离开，那一万元和后面的一百万元，全都要从眼前飞走。
陈望舒把手放回桌面，掌心压住桌沿，借着木头的硬度稳住那点发抖。
“行啊，你回去。”他听见自己开口，“我要是你，我也回去，回去看看周建明今晚带回来的是哪个。”
苏漪搭在桌面的手停了下来。
“上个月在车里的那个，还是上上个月那个？你数得清吗？”他停了停，继续说道，“你守着一套一百八十平的房子，守着一年见不了几回的婚，还守着他那些连名字都懒得藏的破事，到今天，你图什么？”
她的呼吸乱了一拍。
“图他给你留个名分？”
胸口那根绷紧的线越勒越紧，陈望舒每说一句，自己也跟着难受一分。
苏漪垂下眼，脸上的热意沿着脖颈往下散。
昨夜砸门声停下后，周建明隔着门板骂了许久，后来她拨打唐莉的电话，始终只有无人接听的忙音。那些声音全堵在喉咙里，咽不下，也吐不出来。
江城这么大，她竟然找不到一个能安心落脚的地方。
这场官司是她手里最后的保命牌，绝不能从手中漏掉。
眼前这个穿不起名牌的大学生，偏偏把她推上了一座窄桥。桥下是周建明，桥后也没有退路。
陈望舒没有催她。
系统任务仍挂在视野前方。刚才那一下做不成，他拿不到一万元，后面那笔一百万更不用提。
要不是为了那句完成特定肢体接触，奖励一万元医药费的任务，打死他也说不出这种条件。母亲透析的钱还差着一截，他没有资格挑三拣四，只能咬牙装成一个老练的**。
可这副样子撑不了多久。
苏漪双手撑住沙发皮面，肩膀起伏了几次，才从座位上站起来。
她已经没有遮雨的地方，只能往前走，哪怕那点体面要先放在脚边。
起身时动作发涩，膝盖碰到桌角，杯里的冰水晃出杯口，水珠顺着木纹往下滑。
桌边太窄，她只能继续俯身靠近。
空调风贴过肩头，她额角却冒出细汗。玫瑰香水混着温热气息送到近处，躲也躲不开。
陈望舒抬起眼，正撞上她泛红的桃花眼。
里面压着一股快要撑破的恼意。
他的手在膝盖上抠了一下，布料被指甲顶出褶皱，随后又松开。
她咬破的唇边沾着血色，鲜明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你会遭报应的。”
苏漪的声音带着哭腔，字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她闭上眼，睫毛沾着水汽，轻轻抖了几下，脸偏到旁边，嘴唇擦过陈望舒的左脸。
触感轻得像一片羽毛，带着控制不住的颤抖。
陈望舒后背的汗毛全竖了起来，脖颈绷得发硬。
玫瑰香混着她的热气扑在脸侧，他差点没忍住往后躲，连肩膀都跟着往后一缩。
她离开后，那股香气还停在近处。
苏漪抬起手背捂住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
她没有哭出声音，肩膀却抖个不停，包里的金属扣被攥得叮叮作响。
任务完成
１００００元现金已转入宿主尾号７７８２储蓄卡，资金来源已完成合法化处理
目标苏漪对宿主信任度结算中……下降至１％，当前好感状态：想用高跟鞋戳死宿主。宿主，恭喜你成功把自己活成了**。
蓝色面板上的数字跳了几下，最后停在刺眼的位置。
陈望舒把视线挪开。
“原件暂时放在我这里。”
“你还要加价？”
苏漪五指抠住沙发软垫，皮面被她抓出几道褶痕。她脑子里已经掠过掀桌子的念头，只要陈望舒再说半句难听话，她便和他拼个两败俱伤。
陈望舒将手机塞回裤兜。
泪痕还挂在她脸上，她咬着牙，半天没挤出一句话。
他拉上双肩包的拉链，金属齿一格一格合拢。
“唐莉碰优盘时做过什么手脚，你一件也说不清。东西到了你手里，她转眼就能把底细翻出来。她随便找个由头把责任推给我，你拿什么跟周建明打官司？”
苏漪抬起头。
那句话在耳边绕了一圈，她才把其中的意思听明白。
她原以为陈望舒扣住原件，是想趁机抬价。现在看来，他担心的是她再把证据交给唐莉，转头又落进别人安排好的坑里。
刚才那番话，他是在赌她能听进去。
陈望舒见她不说话，赶紧接上：“唐莉拿转接线连接手机时，屏幕有没有完整给你看？还是一直用肩膀挡着？”
他把背包搭到一侧肩上，扯了扯肩带。
苏漪的嘴唇动了动，没能马上回答。
早上的情景重新回到脑中。
唐莉坐在她身边，笑着说帮她把照片传进手机。
陈望舒走到玻璃门前，握住门把。
“我得先查清楚她在做什么，也得把扣到我头上的责任摘干净。事情查明以前，原件不能交给你。你前脚拿到证据，后脚又让人设局，到头来还得我替你收拾残局。”
苏漪陷进沙发里，思绪乱得理不出头绪。
这个男大学生手里握着足够让她倾家荡产的证据，却没有继续索要钱财，也没有拿刚才那一下亲近来提出别的要求。
他碰了她一次，像是报复，转身便走，干脆得让她连发火都找不到合适的由头。
这个穿着寒酸的男大学生，一次又一次偏离她原先的判断。
“提防你的好闺蜜。”
陈望舒拉开玻璃门，门顶的风铃被气流拨响，清脆的撞击声接连落下来。
“给我三天，我把真相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