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嚣张跋扈的话音落尽,屋内一瞬死寂。
夜色沉沉,雨气漫堂。
门口的青年端坐轮椅之上,一身素雅霜色常衣,外罩厚重玄边大氅,衣料被夜风雨气浸得微凉。
他眉目清隽温润,生生一副世家公子的清雅骨相,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看着温和无害,偏偏那双墨眸寒寂无底,压得满室空气骤然凝滞。
他缓缓开口,笑意浅浅,语声轻柔,却字字凛凛生威:
“本官,左都御史崔珩。”
简单八字,如惊雷落堂。
沈砚脸上的骄纵狂妄瞬间僵死,浑身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他陡然想起家中长辈反复叮嘱的话。
崔珩年少登高位,容貌冠绝京华,性子看着温润谦和,是士林典范、世家标杆。可谁都知晓,此人皮囊之下城府极深、手段狠厉,从无半分温柔仁慈。
若无绝对雷霆手段,绝不可能以这般年纪,稳坐左都御史这等掌百官**、监察朝野的要命权位。
心头惊惧翻涌,沈砚强压慌乱,硬撑着体面,阴恻恻开口:“原来是崔大人。深夜擅闯私宅,大人这般行径,怕是不合规矩,不过是我一房姬妾温存,大人非要硬闯窥探吗?”
崔珩未看他半分,指尖轻转轮椅,缓缓入内。
他抬手,微凉指尖轻轻挑开层层轻柔纱帘。
床榻光景,赫然入目。
小娘子被软锦带缚在床头立柱上,手腕勒出一圈红痕,衣裙被酒浸得透湿,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而丰盈的轮廓。
发髻散了,青丝凌乱地铺在枕上、肩头,衬得那张脸愈发小,愈发白。
唇角的血还没止住,一滴一滴落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她本就生得温软,此刻被药力与恐惧磨得没了力气,反倒染上一层病态的艳色,眼尾泛红,唇色染血,连那截露在外头的颈子都泛着薄薄一层粉。
柠娘被缚着,动弹不得,听见帘子响,费力地偏过头,看见是他,眼眶骤然一红,那两汪泪便蓄不住了,顺着腮边滚下来,滴在枕上。
她张了张嘴,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只含含糊糊地挤出两个字:“郎君……”
那一眼委屈到了极处,也好看得叫人挪不开眼。
水雾濛濛,血色沾唇,她浑身狼狈破碎,眼底盛满了惊惧无措与全然依赖,软软地望着他。
崔珩的手僵在纱帘上。
眼底最后一点温润彻底熄灭,翻涌出浓得化不开的沉暗阴翳。
他身居高位,掌刑狱、察百官、断生死,向来依律行事、冷静自持,从未对任何人动过私杀之心。
可这一刻,他头一次清晰无比地生出念头……
他要亲手,杀了眼前这个人。
轮椅微顿,在沈砚极致惊诧的目光里,崔珩竟缓缓直起身。
常年倚坐轮椅的人,此刻却稳稳站立,身姿挺拔清绝,大氅垂落,冷色衣袍衬得他面色惨白,眉眼阴鸷如鬼魅。
他一步步俯身,轻轻地解开缚在她手足上的锦带。
带子脱落的一瞬,柠娘浑身一软,整个人直直栽进他怀里。
一股清苦的苍柏香兜头裹住她,冷冽厚重,是她方才昏沉间隐约嗅到的气息。
神志早已糊作一团,她心里朦朦胧胧分得清,这好像不是自己熟悉的味道,可在这无边的惊惧里,唯有这一缕香气能叫她稍稍心安。
柠娘没有多想,凭着本能,软弱地往这处温暖的依靠里偎了偎,伸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