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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了两日,收拾自己的东西。
六年里,我带进侯府的物件并不多。
几件北狄旧衣,一方母亲留下的玉佩,还有三本亲手抄写的大梁女戒。
我曾以为,学会大梁规矩,就能成为裴照真正的妻子。
学会给婆母请安,学会打理宴席,学会替他解开战甲。
甚至学会辨认边疆地图。
裴照说,若我能看懂地图,他出征后我就不会整日担心。
我熬了三个时辰,把他提过的每座山都记下来。
第二日,他却把那张地图拿给苏明珠看。
苏明珠指着黑石谷问:“这里是不是你受伤的地方?”
裴照笑道:“是。”
“那我给你绣个平安符,挂在这里。”
“好。”
我站在屏风后,手里捧着刚熬好的药。
那碗药凉在掌心。
原来他不是不喜欢别人关心他。
他只是不喜欢我关心。
这日午后,苏明珠带人来了我的院子。
她身后跟着两个账房先生。
“姐姐,军粮亏空的事,侯爷已经有办法了。”
我合上手里的账册。
“什么办法?”
“只要把你的嫁妆暂时拿出来周转,等军粮补上,我一定还你。”
“你要动我的嫁妆?”
“只是借用。”
苏明珠报出一个数。
那是我全部嫁妆的三倍。
我看着她。
“你觉得我会信你能还得起?”
她脸色发白。
“姐姐,我也不想这样。可若军粮补不上,侯爷和苏家都会出事。”
“你赌债欠了多少?”
她身子一僵。
“没有人告诉你吗?”
“侯爷说你只是急用银子。”
“我不是故意的。”
“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她咬了咬唇,拿出一张纸。
“这是侯爷的手令。”
我接过一看,确实是裴照的字。
上面写着,让我交出库房钥匙,配合苏明珠调取嫁妆。
我把手令放回桌上。
“我不交。”
苏明珠眼眶红了。
“姐姐,你一定要**我吗?”
“逼你的人不是我。”
“侯爷说,只要你肯拿出嫁妆,这件事便不会牵连侯府。”
“那就让他来跟我说。”
话音刚落,裴照走进院子。
“我来跟你说。”
苏明珠立刻转过身,扑进他怀里。
“裴哥哥,姐姐不肯帮我。”
裴照扶住她,抬头看我。
“只是暂借。”
“你知道她欠了多少吗?”
“我会补上。”
“你拿什么补?”
“我说了,我会补上。”
我看着那张手令。
“这是你的意思?”
“是。”
“你曾经说过,侯府里没有人能碰我的嫁妆。”
“那是以前。”
“以前你说它是我的,为什么现在又成了侯府的?”
裴照眉头紧锁。
“沈棠,军中三万将士等着粮食,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们断粮?”
我忽然笑了。
“你终于找到一个能让我闭嘴的理由。”
“你什么意思?”
“你不是在问我愿不愿意救将士。你是在逼我拿自己的东西,替她填坑。”
苏明珠哭得更厉害。
“我真的没想害人。”
裴照立刻低声哄她。
“别哭,这件事我会处理。”
他甚至没有再问我一句。
我把手令折好,递回去。
“嫁妆不能动。”
裴照的脸色彻底冷下来。
“你会后悔的。”
“我已经后悔六年了,不差这一件。”
当夜,我让丫鬟把收好的东**进送往城南的药材车里。
那是我从北狄带来的旧药商,每月**一次。
谁也不会想到,侯府夫人的嫁妆没有送出城,先走的是几件换洗衣物和母亲的玉佩。
至于那封国书,早在昨日便被送出了京城。
裴照仍以为我只是闹脾气。
他不知道,我留在侯府的东西越多,走的越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