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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裴老夫人把我叫去了西院。
她的病已经好了大半,靠在软榻上喝药。
我刚坐下,她便问:
“听说你不肯替明珠认罪?”
“是。”
“你们是夫妻,明珠也是裴家养大的孩子。你退一步,大家都好过。”
“可她烧了军粮。”
“她不是故意的。”
我看向窗外。
院中那株红梅开得正好。
三年前,我从边疆寄回梅树苗,裴照说北地风沙大,养不活。
后来我才知道,他曾从江南运来一株成年的红梅,只因苏明珠在信里说,军营太冷,想在窗外看花。
那棵树如今枝繁叶茂。
而我院里的那根枯枝,是裴照从军营带回来的,**瓶中半月便死了。
老夫人放下药碗。
“公主,你身为质女,能在侯府平安过六年,已经是裴照给你的体面。他不碰你的嫁妆,也没有纳妾,还不够吗?”
我笑了笑。
“他不碰我的嫁妆,是因为明珠不喜欢北狄金器。侯府库房里的东西,他早就让她挑过了。”
老夫人脸色微变。
“你不要胡说。”
“她救过他的命,这话也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
“黑石谷被围时,我带三百骑兵给他送粮。”
她愣住。
“什么?”
“那批粮食,是我跪了一夜才从父王手里求来的。他没告诉过你们,对吗?”
老夫人抿紧嘴唇。
我没有继续争辩。
因为我想起更多事情。
我为了学大梁礼法,跪在礼官门外听了一整夜。
第二日膝盖肿得不能弯,裴照回来,却只问我认不认识治跌伤的大夫。
他说苏明珠骑马摔伤了。
我曾为了让老夫人吃得下药,跑遍京城寻南疆苦参。
裴照在边疆收到我的信,只回了一句:“辛苦你了。”
苏明珠说她夜里怕冷,他却三日换了六匹马,从边疆赶回京城。
我坐在窗边,看着他提灯走进西院,还以为他是顺路回京。
原来他只是去陪她。
我取下腰间的中馈钥匙,放在桌上。
“从今天起,侯府的事,我不管了。”
老夫人怒道:“你想撂挑子?”
“我只是把不属于我的东西还回去。”
“你是侯夫人,府里没有你怎么行?”
“苏明珠可以管。”
“她不懂!”
“裴照可以教她。”
老夫人气得咳嗽起来。
我起身行礼,刚走到门口,便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
裴照提着食盒走进来。
他先看见桌上的钥匙,随后皱眉。
“你又闹什么?”
“没闹。”
“母亲病着,你把中馈交出去,府里谁来管?”
“苏明珠。”
裴照脸色沉了下来。
“明珠已经够难受了,你还要针对她?”
我看着他手里的食盒。
“快给她送过去吧。”
裴照像是没想到我会这样回答。
他从我身边经过,衣袖擦过手腕。
我闻到一股桂花香。
那是苏明珠院里的味道。
他连自己身上的香,都已经和她一样了。
“沈棠。”
我回头。
“还有事?”
“你不会真的因为这件事,和我闹到不可收拾。”
“什么算不可收拾?”
“比如离开侯府。”
我看着他。
“我不会做让你为难的事。”
裴照的神色缓了些,像是得到了想听的答案。
“你想明白就好。”
他转身往西院走。
我看着他的背影,轻声道:
“我只是不想让你知道,我已经不打算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