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婚礼前夜,沈砚川回家很晚。
我胃疼得睡不着,蜷在沙发上。
他换鞋的动作一顿,脸色立刻沉下来。
“怎么不叫我?”
他去厨房煮粥,热水壶响了一遍又一遍。
他端着碗蹲在我面前,舀了一勺吹凉。
“张嘴。”
我看着他眼下的疲惫,差一点又想算了。
他还是会记得我胃不好,会半夜给我煮粥,会在我疼得直不起腰时,伸手替我揉胃。
可手机响了。
是许母。
沈砚川接完电话,立刻站起来。
“许阿姨情绪不好,我过去看看。”
他说完,又像怕我难过,弯腰亲了亲我的额头。
“粥在锅里,你自己热一下。”
门关上后,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我低头看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粥。
忽然觉得,沈砚川对我的爱,永远像这样。
刚好够热。
也刚好不够留下。
婚礼当天,他很早就换好礼服。
临出门前,他靠在玄关看我。
“姜晚宁,你闹归闹,婚车到的时候,我知道你一定会上。”
我坐在梳妆台前,没有抬头。
他笑了一下,像笃定自己赢了。
“你不是不爱我,你只是想让我低头。”
上午十点,婚车抵达酒店。
伴郎们围过去起哄。
沈砚川站在台阶上,领结挺括,脸上还带着一点笑。
司机下车,脸色很白。
“沈先生,车里没人。”
沈砚川的笑停住。
“什么叫没人?”
新娘休息室被推开。
里面没有婚纱,没有化妆师,只有一个空衣架。
衣架下方放着纸盒。
里面是钥匙、婚戒、那本写满批注的流程本,还有那只小玻璃瓶。
沈砚川翻开流程本。
请柬那页,纪念语旁边写着:
已让。
花艺那页,香槟玫瑰改成白桔梗。
已让。
父亲致辞,从五分钟压成一分钟。
已让。
座位、休息室、头纱、求婚湖。
每一页都是同样两个字。
已让。
最后一页,是我新添的一行。
新娘:删除。
婚庆经理声音发颤。
“沈先生,姜小姐昨晚确认过最终迎宾牌。”
他猛地抬头。
“什么迎宾牌?”
他冲到宴会厅门口。
那块本该写着我们名字的迎宾牌上,只剩一行烫金字:
谨以此婚礼,纪念许栀。
没有我的名字。
没有新娘。
宾客已经入场,议论声一层一层漫上来。
许母坐在第一排正中,怀里抱着许栀的照片,脸色惨白。
沈母快步走来,压着声音骂:
“你还愣着干什么?快把晚宁找回来!”
沈砚川拿出手机。
我的电话打不通。
我爸**电话也打不通。
大屏幕却在这时亮起。
十九岁的许栀对着镜头笑。
“沈砚川,以后你结婚,我肯定坐第一排!”
满厅安静。
沈砚川冲上去要让人关掉视频,工作人员手忙脚乱,误点了下一个文件。
屏幕黑了一秒。
随后出现了我的脸。
那是我很早之前录给他的婚礼誓词。
视频里,我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意挽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
“沈砚川,我曾经真的很想嫁给你。”
全场静得连杯子碰撞声都听得见。
屏幕里的我继续说:
“我想过婚礼那天,你牵着我的手。我爸把我的手交给你,你会很郑重地告诉他,让他放心。”
沈砚川站在台下,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我也想过,我们以后每年都回那片湖。你说那里是我们的开始,我就信了。”
视频停在这里。
后面的誓词没录完。
我那时大概还不知道,自己根本走不到说完的那一天。
沈砚川终于把许栀请进了婚礼。
她坐在第一排,写进请柬,站上大屏,占据花和流程。
她什么都有了。
只有新娘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