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沈砚川没有送许母去医院。
他第一次丢下她,开车回了婚房。
屋里很安静。
我的拖鞋不见了,衣柜空了一半,冰箱里我爱喝的酸奶也没了。
书房那架旧琴还摆在窗边。
琴盖上落着灰,旁边是许栀年轻时的照片。
沈砚川忽然想起,我也学过琴。
刚搬进婚房时,我想买一架电钢。
他说书房放不下两架琴。
我笑着说那就算了。
那时候他以为我真的不在意。
原来我不是不在意。
只是早早学会了不跟死人争。
茶几上的纸盒里,流程本被他翻了一遍又一遍。
每一个已让,都像一枚钉子。
订婚戒指。
旧琴。
旅行地。
白桔梗。
纪念视频。
父亲致辞。
父母座位。
头纱。
求婚湖。
他曾经说过那么多次。
“就这一次。”
可他终于发现,我的一生一次,原来全被他拆成了很多次小小的让步。
手机响个不停。
沈母打来电话,语气又急又恼:
“许阿姨还在医院,你到底去哪儿了?晚宁呢?”
沈砚川哑声说:
“她走了。”
沈母沉默片刻。
“她就是闹脾气。你去哄哄,女人婚礼前都这样。”
从前沈砚川也这么想。
我会哭,会闹,会质问。
然后等他抱我一下,吻一下,说一句“我最爱的是你”。
可这一次,我没有吵。
我把所有东西都归位,交接,删除。
干净得像从没来过。
他冲到我父母家楼下。
路上,他买了一束花。
到门口才发现,是白桔梗。
沈砚川站在垃圾桶旁,手指一点点收紧。
他明明是来求我回去。
却还是下意识买了许栀喜欢的花。
他把花丢进垃圾桶,重新跑去花店。
半小时后,他抱着香槟玫瑰回来。
这一次,对了。
门铃响了很久。
没人开。
我爸隔着门问:
“谁?”
沈砚川喉咙发紧。
“叔叔,是我。”
里面安静几秒。
我爸说:“花放门口吧。”
沈砚川眼里亮起一点希望。
他把花放下,声音放低:
“叔叔,晚宁在家吗?我想见她。”
门里传来我爸很平静的声音。
“花对了。”
沈砚川呼吸一滞。
下一秒,我爸说:
“人错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下去。
沈砚川站在黑暗里,半天没有动。
那束香槟玫瑰,最后被我爸拿进了屋。
他把花插在书桌上的玻璃瓶里。
不是替沈砚川求情。
而是补给那个在婚礼彩排上,连三页稿子都没能念完的父亲。
当晚,沈砚川回到婚房,在我的床头柜里发现一盒失眠药。
开封过很多次。
旁边还有半本手写婚礼清单。
最后一页,我写过一句话:
等婚礼结束,也许一切就好了。
沈砚川盯着那句话,眼泪突然砸下来。
他终于明白。
我不是从湖边那天才开始不要他的。
我是在一次次等他选我时,一点点睡不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