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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沈砚川给我发消息。

湖边冷,你晚半小时再来。

很体贴。

也很刺眼。

我没有回。

头纱的珍珠扣坏了,我原本要去找婚纱师,车开到半路,却让司机改道去了湖边。

酒店后的湖罩着薄雾。

求婚那晚的木拱门还在,只是已经没有香槟玫瑰。

**白桔梗围着许栀的照片。

许母坐在轮椅上,怀里抱着那个木盒。

沈砚川站在她身边,西装外套搭在臂弯,头发被风吹乱。

我走近时,听见许母哽咽着说:

“栀栀怕冷,我留了她六年,一直舍不得让她走。”

沈砚川声音很低。

“阿姨,要不换个地方吧。”

我的脚步停住。

原来他知道。

他知道这里对我们来说不一样。

许母抬头看他。

“可这里不是你最幸福的地方吗?”

“砚川,阿姨不是要抢谁的位置。晚宁还年轻,以后还有很多纪念日。”

“阿姨就这一次了。”

沈砚川没有再说话。

他站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也许会回头看一眼。

可他没有。

他接过那个木盒。

盒盖打开时,许母的哭声压得很低。

里面只有很少一点灰白色粉末。

沈砚川弯下腰,把那最后一点骨灰慢慢撒进湖里。

风吹过白桔梗。

水面泛起一圈淡淡的涟漪。

不过几秒,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站在树后,手里攥着那枚坏掉的珍珠扣。

指尖被硌得发疼,心口却麻木得像被冻住。

七年前,也是这个地方。

沈砚川把戒指套进我手里,说:

“姜晚宁,你记住,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地方。”

那晚他装了一小瓶湖水,挂在我的化妆包上。

现在那只瓶子就在包里,随着我的动作轻轻撞着拉链。

可我们的地方,已经不只属于我们了。

许母被人推走后,沈砚川终于看见我。

他脸上先是空白,随即快步走来,把外套披到我肩上。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晚点吗?”

我看着湖面。

“还能捞回来吗?”

沈砚川僵住。

“晚宁,你别说这种话。”

“我问你,还能捞回来吗?”

他喉结滚了滚。

“只是很小一部分。”

“我不是问多少。”

他皱起眉,疲惫和心虚搅在一起。

“许阿姨快不行了。栀栀留在这里,也算参加我们的婚礼。你为什么非要跟一个死人争到这个地步?”

这句话,我听了很多年。

可没有哪一次,比现在更清楚。

我没有跟许栀争。

是沈砚川把我活成了她的陪葬。

他大概也知道话重了,伸手想牵我。

“好了,是我没提前说清楚。”

“婚礼结束后,我们照常来这里过纪念日。”

“到时候,也正好看看她。”

就这一句。

像最后一根线,被风吹断。

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正好看看她。

婚庆经理抱着流程本跑过来。

“姜小姐,头纱还补吗?下午试妆时间快到了。”

我把头纱从发间摘下来。

白纱滑过肩膀,落进臂弯,轻得像一场已经醒来的梦。

我一点点叠好,递给她。

“辛苦你。”

她愣住。

我又把新娘流程本递过去。

“剩下的,不用再问我。”

沈砚川眉心跳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回答。

手机屏幕亮着。

上面是我设了半年的倒计时。

距离婚礼还有3天。

我按住它。

删除。

屏幕空下来的一瞬间,沈砚川反而松了口气。

他大概以为,我又一次把情绪压了回去。

他摸了摸我的头。

“这样才像要嫁给我的样子。”

我垂下眼,解下化妆包上的小玻璃瓶。

瓶子里那点七年前的湖水,在阳光下轻轻晃。

我把它放进婚庆经理怀里的流程本上。

“这个也不要了。”

沈砚川的手停在半空。

他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

可已经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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