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十日,判决下来。

伪造圣旨,假传圣意,擅动诏狱,本就是诛九族的大罪。

女帝念及沈家男人皆已枉死,又不愿让无辜旁支受牵连,只将罪责落在涉案之人身上。

沈母与三女削去官职爵位,收押天牢,秋后问斩。

沈明珩为主谋之一,买凶辱人,截留财物,致十余人身死,同判斩刑。

那三个无赖与被收买的管事、守卫,依律处置。

至于萧昭宁——

女帝沉默了一夜。

第二日,她亲手下旨,废去萧昭宁公主身份,贬为庶人。

秋后,与众犯同日处斩。

朝臣跪了一地。

有人劝女帝留七公主一命。

女帝只问了一句话:

“若今日死的不是沈家男人,而是你们的父亲、丈夫和儿子,你们可还会替她求情?”

无人再开口。

圣旨传到天牢时,母亲闭了闭眼。

“这一次,是真的了。”

一句话落下,牢中所有人都僵住。

她们亲手编造的谎言,最终成了现实。

女子秋后问斩。

只不过原本该被她们接回家的男人,已经先一步死了。

三姐忽然笑了。

她笑了许久,又用手捂住脸,哭得浑身发抖。

“安儿昨夜一定很怕。”

“他说过他怕黑。”

“可我在陪沈明珩吃宴。”

没人安慰她。

二姐靠着墙,手掌贴在自己小腹处。

她像是在隔着血肉,想象那个还未成形的孩子。

大姐从怀中取出一双鞋。

那是井边留下的。

她将鞋抱在胸口,一夜之间白了半头头发。

母亲缩在角落。

从前挺直的脊背已经弯了。

她不停回想出门前的情景。

祖父坐在上首,满心欢喜地等着看我迎娶公主。

父亲亲手端来一碗莲子羹,嘱咐她别喝太多酒。

几位女婿带着孩子在院中挂红绸。

她那时只要说一句实话。

只要告诉他们,所谓谋逆是假的。

所有人都能活下来。

可她没有。

因为沈明珩躲在屏风后哭。

他说若祖父和父亲提前知道,必定不会配合。

母亲便亲口保证:

“此事瞒着他们。”

“左右只有一夜,不会出事。”

如今,她终于知道那句“不会出事”有多轻。

轻到说出口时,不必承担任何重量。

可落在别人身上,却足以压死人。

萧昭宁被单独关在另一间牢房。

那正是我死去的那一间。

地上的血已经洗净。

稻草也换过。

可墙角仍留着玉冠撞出的痕迹。

她进去后,便坐在那个位置,再没有动过。

女帝曾来见过她一次。

这是母女二人最后一次见面。

女帝站在牢外,许久才问:

“你为何要这样对他?”

萧昭宁低头看着手中的香囊。

“儿臣以为,他不会死。”

“朕问的不是这个。”

女帝声音疲惫。

“朕问你,为何明知他无错,还要逼他退让?”

萧昭宁怔了很久。

“因为明珩会寻死。”

“那沈砚辞呢?”

“你是不是觉得,他懂事,他坚强,他爱你,所以无论你做什么,他都不会离开?”

萧昭宁的手指蓦地收紧。

香囊被攥出深深的褶皱。

女帝已经从她的神情中得到答案。

“昭宁。”

“你不是被沈明珩骗了。”

“你只是选了一个最容易牺牲的人。”

“他越爱你,你便越敢伤他。”

萧昭宁的脸一点点失去血色。

女帝离开前,她忽然扑到牢门边。

“母皇。”

“儿臣死后,能不能将我与砚辞葬在一起?”

女帝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不能。”

“为什么?”

“他穿着喜服等了你一日,等着迎娶你过门,你没有去。”

“他死后,你又凭什么做他的妻子?”

“他的墓碑上只会刻沈砚辞之名。”

“他不是七公主的驸马。”

“更不是你的丈夫。”

萧昭宁握住栏杆,手背青筋暴起。

“可我们有婚约!”

“婚约是你亲手逼他放弃的。”

“他至死没有签。”

“可你在将他送入诏狱的那一刻,便已经负了这桩婚约。”

女帝走远了。

萧昭宁缓缓跪倒。

那一日,她终于哭出声。

她曾以为我没有签退婚书,便代表我仍愿意娶她。

可其实我没有签,只是因为还未来得及。

我吞下毒丸前,曾想过若有来世,愿与她永不相见。

上一章 下一章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