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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日,判决下来。
伪造圣旨,假传圣意,擅动诏狱,本就是诛九族的大罪。
女帝念及沈家男人皆已枉死,又不愿让无辜旁支受牵连,只将罪责落在涉案之人身上。
沈母与三女削去官职爵位,收押天牢,秋后问斩。
沈明珩为主谋之一,买凶辱人,截留财物,致十余人身死,同判斩刑。
那三个无赖与被收买的管事、守卫,依律处置。
至于萧昭宁——
女帝沉默了一夜。
第二日,她亲手下旨,废去萧昭宁公主身份,贬为庶人。
秋后,与众犯同日处斩。
朝臣跪了一地。
有人劝女帝留七公主一命。
女帝只问了一句话:
“若今日死的不是沈家男人,而是你们的父亲、丈夫和儿子,你们可还会替她求情?”
无人再开口。
圣旨传到天牢时,母亲闭了闭眼。
“这一次,是真的了。”
一句话落下,牢中所有人都僵住。
她们亲手编造的谎言,最终成了现实。
女子秋后问斩。
只不过原本该被她们接回家的男人,已经先一步死了。
三姐忽然笑了。
她笑了许久,又用手捂住脸,哭得浑身发抖。
“安儿昨夜一定很怕。”
“他说过他怕黑。”
“可我在陪沈明珩吃宴。”
没人安慰她。
二姐靠着墙,手掌贴在自己小腹处。
她像是在隔着血肉,想象那个还未成形的孩子。
大姐从怀中取出一双鞋。
那是井边留下的。
她将鞋抱在胸口,一夜之间白了半头头发。
母亲缩在角落。
从前挺直的脊背已经弯了。
她不停回想出门前的情景。
祖父坐在上首,满心欢喜地等着看我迎娶公主。
父亲亲手端来一碗莲子羹,嘱咐她别喝太多酒。
几位女婿带着孩子在院中挂红绸。
她那时只要说一句实话。
只要告诉他们,所谓谋逆是假的。
所有人都能活下来。
可她没有。
因为沈明珩躲在屏风后哭。
他说若祖父和父亲提前知道,必定不会配合。
母亲便亲口保证:
“此事瞒着他们。”
“左右只有一夜,不会出事。”
如今,她终于知道那句“不会出事”有多轻。
轻到说出口时,不必承担任何重量。
可落在别人身上,却足以压死人。
萧昭宁被单独关在另一间牢房。
那正是我死去的那一间。
地上的血已经洗净。
稻草也换过。
可墙角仍留着玉冠撞出的痕迹。
她进去后,便坐在那个位置,再没有动过。
女帝曾来见过她一次。
这是母女二人最后一次见面。
女帝站在牢外,许久才问:
“你为何要这样对他?”
萧昭宁低头看着手中的香囊。
“儿臣以为,他不会死。”
“朕问的不是这个。”
女帝声音疲惫。
“朕问你,为何明知他无错,还要逼他退让?”
萧昭宁怔了很久。
“因为明珩会寻死。”
“那沈砚辞呢?”
“你是不是觉得,他懂事,他坚强,他爱你,所以无论你做什么,他都不会离开?”
萧昭宁的手指蓦地收紧。
香囊被攥出深深的褶皱。
女帝已经从她的神情中得到答案。
“昭宁。”
“你不是被沈明珩骗了。”
“你只是选了一个最容易牺牲的人。”
“他越爱你,你便越敢伤他。”
萧昭宁的脸一点点失去血色。
女帝离开前,她忽然扑到牢门边。
“母皇。”
“儿臣死后,能不能将我与砚辞葬在一起?”
女帝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不能。”
“为什么?”
“他穿着喜服等了你一日,等着迎娶你过门,你没有去。”
“他死后,你又凭什么做他的妻子?”
“他的墓碑上只会刻沈砚辞之名。”
“他不是七公主的驸马。”
“更不是你的丈夫。”
萧昭宁握住栏杆,手背青筋暴起。
“可我们有婚约!”
“婚约是你亲手逼他放弃的。”
“他至死没有签。”
“可你在将他送入诏狱的那一刻,便已经负了这桩婚约。”
女帝走远了。
萧昭宁缓缓跪倒。
那一日,她终于哭出声。
她曾以为我没有签退婚书,便代表我仍愿意娶她。
可其实我没有签,只是因为还未来得及。
我吞下毒丸前,曾想过若有来世,愿与她永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