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韦恩走在前面开路。他的体型壮实,体重比亚当大,踩在碎石坡上的时候能压住更多的松动石面,帮后面的人“踩”出了一条相对稳当的脚印。亚当注意到韦恩走路的方式在换——在堡内的时候他走路的步幅均匀、节奏平稳,但在这种陡坡上他的步幅变短了,频率变快了,每一步都在寻找下一个稳定的落脚点。这种走法很消耗体力,但韦恩没有停下来休息,甚至没有放慢速度。
走了将近半个时辰之后,坡面逐渐变缓,脚下的碎石变成了硬土,灌木丛也从矮小的野藤变成了较高的杂木林。韦恩在林中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亚当和他父亲,然后从腰间解下水壶递过来。
“喝一口。再走半个时辰到谷底。”
亚当接过去给父亲灌了几口,自己也喝了一口。水壶里的水带着铁皮的锈味和一丝草根的涩味,但灌进喉咙的时候还是让整个人清醒了一些。父亲靠在树干上喘气,胸口起伏得很厉害,但他的眼睛比在岩洞里的时候亮了一些。
“还能走吗?”亚当问。
父亲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韦恩把水壶收回去,继续往前走。亚当扶着父亲跟上。林子里的地面上铺着落叶和腐殖层,踩上去比碎石坡安静得多。月光被树冠挡住,林下几乎全黑,只有偶尔从枝叶缝隙漏下来的几缕光线照出前面韦恩的背影轮廓。亚当的感知全程铺在脚下和前方,不仅要看自己的路,还要替父亲“读”出地面。
走了半个多时辰之后,林子的坡度彻底平缓下来,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的谷地。谷底有一条干涸的溪流痕迹,两岸长满枯草,溪底的卵石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微光。
韦恩在溪岸上停下来。他站了一会儿,望着谷地的另一端。亚当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在谷地的远处,山脊的另一侧,铁砧堡的方向正冒着浓烟。烟柱在月光中呈暗灰色,缓缓升起来又被风吹散。南境的人已经进去了。
“堡没了。”韦恩说。语气很平,听不出情绪,但亚当的感知捕捉到了他心跳的一次明显加速。
亚当把父亲在溪岸边的干草上扶坐下来,然后站到韦恩旁边。两个人在月色中望着远处的烟柱,谁都没有说话。风吹过谷地,把溪底枯草的沙沙声送过来,混着远处铁砧堡方向传来的模糊喊杀声。
“你接下来去哪?”亚当问。
“往北。铁砧堡北面还有两座小堡垒,也许能收拢残兵重新布防。南境的人不会在铁砧堡停留太久,他们的主力要往北推,迟早会绕过这里。”韦恩顿了一下,“你父亲不能跟着我走。他的身体撑不住连续行军。”
亚当转过头看着他。
韦恩从腰间取下一只布袋递给亚当。布袋不重,里面装着几块干饼、一小包盐、一截卷起来的羊皮。“这是一份简易地图,画了从谷底往西去的路。往西走三天有一个中立的小镇,叫渡鸦渡口。那里不属于北境也不属于南境,是商路上的一个自由据点。你带你父亲去那里先安顿下来。”
亚当接过布袋,没有立刻说话。他的感知在布袋表面扫了一下,确认里面没有别的东西,然后才收进怀里。
“你之前说的‘之后各走各的’,是这个意思?”亚当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