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没有明显的说谎征兆。
“好。”亚当说。
韦恩点了头，转身朝堡内走去。亚当跟在他后面半步远的位置，两个人穿过仓库区，穿过石室之间的巷道，走到铁砧堡西侧的夹缝入口处。韦恩停下来等了一下，等夹缝里的哨位士兵让开通道，然后侧身钻了进去。
亚当跟进去。夹缝里的黑暗吞没了韦恩的背影，也吞没了亚当的身影。两个人的脚步在碎石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一前一后，往山脊的方向走去。
夹缝里的路比亚当上次走的时候更窄了。南境的投石机连续轰了两天，山体内部的裂隙被震得有些松动，碎石从顶上不断掉落，在狭窄的通道里堆成了一个个小小的障碍。韦恩走在前面，步子不快，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用手推开挡路的石块。亚当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两个人在黑暗中沉默地前行。
走出夹缝之后是西坡的碎石地带。月色很薄，照在坡面上像一层灰白色的霜。韦恩没有回头，直接朝山脊上方的方向走去，步子比白天更快了，带着一种“不想多待”的紧迫感。亚当跟在他后面爬坡，手攀着岩石和灌木根往上走。
爬到半途的时候韦恩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了亚当一眼。“你父亲身体很弱。待会儿你扶他走。我断后。”
亚当点了头。韦恩转回去继续爬。两个人之间的这个简短交流是今晚他们第一次开口说话。韦恩的语气依旧是那种不带感情的、公事公办的调子，但亚当的感知捕捉到了一个微妙的变化——韦恩说“你父亲”而不是“那个人”。韦恩在改变对亚当的态度，从“控制”向“合作”偏了一丝。
爬了大约两刻钟之后，山脊顶端的岩洞出现在视野中。洞口那丛枯死的野藤在月光下投出细密的影子，像一面挂着的旧帘子。韦恩走到洞口外面停下，侧耳听了一下里面的动静，然后朝亚当偏了一下头。
亚当走到前面，扒开枯藤钻了进去。洞里很暗，只有从洞顶裂缝漏下来的一线微光。角落里的干草上，父亲靠着石壁坐着，眼睛睁着，像是听见了外面的动静。
“父亲。”亚当蹲下来，“我们走。”
父亲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洞口方向。韦恩的身影出现在洞口外面，月光照着他的半边脸，锁子甲上反射出一层冷灰色的光。父亲看见韦恩的时候，嘴唇抿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亚当扶着父亲站起来。老人的身体比他上次摸到的时候更轻了，胳膊搭在他肩膀上的时候像一根被风干了的枯枝。亚当把父亲的左臂拉过自己的脖颈，用肩膀顶住他的腋下，半扛半扶地把他带出了岩洞。
韦恩站在洞口外面等着。看见他们出来，他把手里的短刀别回腰间，转身往山脊北面走去。“跟我来。后山小路在这边。”
三个人沿着山脊北坡往下走。这条路的坡度比南坡更陡，碎石更碎，脚踩上去整片坡面都会往下滑动一小截。亚当一手扶着父亲，一手抓着路边的灌木根和岩石棱角，每一步都踩得极小心。他的感知铺在脚下，在黑暗中“读”出哪一块石头是稳的、哪一片碎石会滑动。父亲的脚在他旁边踉跄了两次，每次他都用力扛住，把老人往上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