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他脚步稍停,随即上前禀道:“殿下,印已盖妥。”
跟在萧承朔身边多年,他见过殿下给人恩赏,也见过殿下替人解围,却少见他这样耐着性子,连对方愿不愿领情都顾及。
冯进没有多看,将会诊名册递了过去。
沈令仪放下茶盏,核过日期,提笔落名。
章程一式三份,由太医院、承晖殿与女医署各自留存。宫人的记录也有了规矩,当值的人各记各的,不能全推给乳母。
冯进问起漏记如何处置,萧承朔道:“先问清,能补的补上。若是明知孩子不舒服,却故意瞒着,再治他的罪。”
他不愿再看见满册“安好”,问到最后,竟是谁也不敢报一句不好。
沈令仪写完,将笔搁回原处,又问:“小殿下若一直稳着,何时可以复课?”
“再看十日。”萧承朔道,“先减些功课,不能一下恢复如常。”
她点了点头:“惟安近日也在家塾读书,前日还问起小殿下……”
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住。
自己方才才说不敢劳烦,这会儿又提起惟安,倒像是在替孩子催问入宫的日子。
萧承朔却听出了别的意思:“他还惦记着景澄?”
“是。怕他病着,身边没人陪。”
提起儿子,她唇边有了笑,方才那点拘谨也淡了。萧承朔看着她,过了片刻才道:“待复课,仍让他照原来的日子来。”
沈令仪正要应下,他又问:“他自己还愿意么?”
她一怔。
惟安那夜受过惊吓,她是知道的。可旁人只觉得还能入东宫便是好事,哪里会管一个五岁的孩子愿不愿意。
她望着萧承朔,心里忽然软了些。
“民妇回去问问他。”
走到门边,她回头行礼,见萧承朔还未低头看文书。两人的目光碰上,她心口轻轻一跳,随即垂下眼,跟着冯进出了外厅。
次日,女医署遣人到宁和医馆送来帖子,请她后日带上户籍、行医凭据与两份旧方记录,前去核验名籍。
送帖的女官刚走,青黛便凑了过来。
“姑娘,这么说,您往后便是宫里的女医了?”
她捧着帖子,眼里掩不住高兴,随即又有些担忧:“那医馆怎么办?总不能日日关门等着传召吧?”
“只是外聘三个月,按定好的日子去复诊,医馆照常开。”
沈令仪接过帖子,想起昨日那句“总不能让这件事反倒成了你的难处”,原先的顾虑稍稍轻了些。
“先把复诊的日子记下,早些知会病家。”
青黛应声去取纸笔。
可到了下午,顾府便来了人。一进门,先打听起了女医署送来的帖子。
去女医署那日,沈令仪没有乘顾府的车。
她从医馆出发,只带了青黛。
女医署设在宫城外侧,除了宫中女医,也管入宫的稳婆和外聘医者。廊下已有几人在等,沈令仪刚坐下,便听见身旁有人低声问:“这就是东宫请去的那位?”
她没有接话,将药箱往脚边挪了挪。
这里的女医多出自医户,或在官署受过教习。她这些年一直在医馆坐诊,头一回来,难免有些拘束。
轮到她时,青黛替她整了整箱带,小声道:“姑娘,奴婢就在这里等。”
掌籍的许女官约莫四十岁,接过凭据便逐项核对,并没有因为东宫举荐而省去考问。
“宁和医馆是你父母留下的?”
“是。”
“沈大夫长于内症,阮娘子的妇儿与针术也有名声。你跟谁学得多?”
听她提起父母,沈令仪答话时亲切了些:“小时候都跟着学。后来母亲出诊,常带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