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许女官问过几种急症,又拿起那张产后调养的方子:“若这位病家忽然发热,你如何处置?”
沈令仪从病人可能有的几种情形说起,解释不能只凭发热便添药。旁边负责考校的女医一直听着,忽然接过话:“若一边有人高热昏沉,一边又有人流血不止,都等着你,你先救谁?”
“身边可有别的医者?可有人能照吩咐帮忙?”
“有,又如何?没有呢?”
沈令仪没有急着答出一个先后。她先说要立刻分清两人的危急处,再将有人协助和只能独自处置时的安排分别说明。
那女医又追问了两处,才在册上记下一笔。
许女官把方子放回桌上:“若病家身份贵重,长辈催你用药,你觉得不妥呢?”
“将缘故说清,请同诊的人再核一遍。确实不能用的,还是不能开。”
“不怕得罪人?”
“怕。”
沈令仪答完,想起顾廷昭病重时,袁氏一次次催她添药的样子。那时她也盼能有一剂药立刻见效,偏偏越急,越不能随意下放。
“可药一旦用了,伤的是病人。不能为让家里人满意,就这样开出去。”
许女官没有再追问这一项。
核验用了近一个时辰。问到最后,沈令仪嗓子已有些干,仍将需要补充的地方说完。杜院判签认的会诊文书也送到了,上面写明她参与诊治的经过,以及三个月的聘期。
许女官核过印信,才让书吏收存,将一块腰牌交给她。
“按章程定的日子入宫,走东侧门,会有人接引。别的宫门不能去,牌子也不能转借。三个月一到,先交回来,续聘另办。”
“民妇记下了。”
沈令仪在名籍末尾落了名。写完最后一笔,她没有急着搁笔,又读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这些年,旁人先认她是顾家的寡媳,才问她会不会看病。今日问了这么久,没有人问顾家愿不愿意,也没人要她先报丈夫的名姓。他们肯将腰牌交给她,是因为她答得出那些病情,也确实治过病人。
若父母还在,知道了该多高兴。
她唇边有了笑,收牌时却又想起顾府来医馆打听的人。这点高兴还没来得及同青黛说,便先掺了担忧。
“还有一件事。”许女官道,“外聘不是做官,更不能替人递帖进宫。有人想借你的牌子带话、送东西,先报到女医署来。”
沈令仪连忙应下。
上回入宫时,萧承朔也说过,若有人借东宫名义逼她,便告诉冯进。她当时还怕给他添事,如今才知,女医署同样不许这些。
“有东宫举荐,外头抬举你的人不会少。”许女官又道,“也会有人不服,说你只碰巧救对了一回。你只管认真看诊,知道多少写多少。拿不准的,不要为了脸面硬说有把握。”
“民妇明白。”
这几句话不好听,却句句都是她日后可能遇到的事。沈令仪谢过,将腰牌与规条收好,出门时连脚步都轻快了些。
青黛迎上来:“姑娘,办妥了?”
“妥了,回医馆。”
两人刚走到外院,又被书吏叫住。
归档时,书吏发现行医凭据用的仍是阮素问在世时的旧印,要另补一份保结。
“母亲过世后,医馆没有改名。”沈令仪解释,“近年的税单和采药凭单都有我的署名,可以拿来核验。”
“顾府不是有人在朝么?请府里出一张保书便是,何必再跑一趟?”
青黛忍不住唤了一声“姑娘”,又咽下后面的话。
沈令仪刚得腰牌的喜悦也淡了。若去向袁氏要这张保书,不知又得答应什么。核验时问的是她的医术,到了最后,却还是绕回顾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