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昨日她为景澄核旧方时,也是这样,想到哪里,便一定要问清楚。
他原本只想尽快将复诊安排定下,此刻却不愿再催。
“冯进,日期定好,先送去医馆。若有更改,也早些告诉她。”
沈令仪抬起眼,眼里的意外还未散去,唇边已露出一点笑。
“多谢殿下。能提前知道,便好安排了。”
她原以为还要多解释几句,没想到他就这样应下了。心里一轻,再看向他时,目光也不自觉多停了片刻。
萧承朔见她笑了,方才因旧案生出的烦闷也淡了些。
不过是让人早送一份日期,她便这样高兴。他看着她将文书仔细收好,忽然觉得,往后这些小事,本就该替她想周全些。
“多谢殿下。如此,民妇便能安排妥当。”
沈令仪这才应下。
散议后,杜院判与秦奉御去了内殿,冯进也拿着章程出去盖印。
外间安静下来。沈令仪将桌上的诊候理齐,正要收进药箱,听见萧承朔问:“顾家还在查医馆的账?”
她手上停了一下,抬头看他。
“令衡读书的花费,已经说清,不再追讨了。余下几笔旧账,还须再核。”
她没想到他还记着这件事。方才众人在时,他一句未问,偏等到此刻才提起,她倒不好只当是随口关照了。
萧承朔见她答完便低下头,手里的两张纸却迟迟没有收好,便将案边空着的茶盏推近了些。
“茶还是温的。”
沈令仪这才发现,自己坐了半晌,一口也没喝。
“多谢殿下。只是顾家的账,民妇还能处理,不敢再劳烦殿下。”
萧承朔看着她,眉头微微皱起。
初见时,他便欣赏她遇事不退的性子。可如今知道她在顾家过的是什么日子,再听她说自己能处理,却觉得有些不舒服。
丈夫早逝,独自带着年幼的孩子,已经不容易。家里的人非但不帮她,还要打她医馆的主意。她能应付,难道就不会累?
他既开了口,便是愿意帮她,她却连想也不想就推辞了。
萧承朔压下心里那点说不清的烦闷,放缓声音:“顾家的账,你可以慢慢核。但若有人借东宫的名义逼你,便告诉冯进,不必顾虑。”
沈令仪抬起眼。
他看着她,又道:“你为景澄费了这么多心,孤也该替你考虑一些。不能只在孩子病了的时候才想起你。”
她握着茶盏的手停住,竟一时不知该怎么答。
父母去世后,弟弟要读书,孩子要照顾,医馆也离不开她。事情来了,她总得先想办法,连难受都要等到无人时。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对她说过话了。
鼻间忽然有些发酸,她低头喝了一口茶,才将那点情绪忍下去。
他是感念她照料景澄,还是……当真在关心她?
这个念头让她有些不安,却又忍不住抬眼看他。
萧承朔见她迟迟不答,以为她还要推辞:“只是让你有难处时说一声,也这样为难?”
语气里没有责怪,倒比方才又软了些。
沈令仪轻轻摇头,唇边露出一点笑。
“不是。”她顿了顿,“多谢殿下,民妇记下了。”
这一次,她没有再说自己能处理。
萧承朔看着她,眉头终于松开。他没有细想自己为何非要等她应下,只觉得她肯接受这点帮助,总算让他心里舒坦了些。
冯进拿着章程回来时,沈令仪正在喝茶。太子没有催她落名,只将几份文书翻到需要签字的地方,放在她手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