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说这话的时候,祁正言没有看他,看着那排木桩。
燕回没有说话。
祁正言转过身,下了剑坪,走进雾里。
燕回站在原地,看着那排木桩。靠边那根桩上,那道老痕还在,是谢长渊十四岁劈的。旁边多了几道新痕,是他这几天劈的,一道比一道深。
他把木匣收进怀里,握着木剑,下了山。
回知非院的时候,折梅等在门口,递了一碗热汤。
“祁首座怎么说?”她问。
“最近都练的不错”燕回说,“看起来挺满意的。”
折梅没有立刻接话,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祁首座肯亲自教,这机会不容易,少爷可不能浪费了。”
燕回也笑了一下,没说话。
周磐从院里走出来,看见他手里的木剑,抽出刀:“练练。”
燕回还没来得及应,刀已经到了。
燕回举木剑挡。刀剑相碰,“铛”的一声,震得他虎口发麻。
周磐没有停。刀贴着剑身一滑,转腕撩向他的手腕。燕回侧身让过,木剑顺着惊鸿的线刺回去,逼得周磐偏了偏头。
周磐的刀压着燕回的剑走,燕回退一步,刀尖就追到眉心他侧身让过,木剑顺着刀背一滑,反刺周磐的腕子,逼得周磐收了半步刀。两人脚下不停,青砖地上踩出一溜脚印。周磐的刀越来越重,燕回的剑越来越直,专挑他收刀的缝里钻。
老槐树的一片叶子落下来,被剑气削成两半。
周磐停下,收刀。“少爷很有进步。”
燕回拄着木剑,喘着气,手心全是汗。
周磐把刀收进鞘里,没有再说话。
夜里,燕回把长歌横在膝上,看着剑身。剑在他手里,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这几日燕回每天天不亮就上山,现在的他也体会到了练剑的快乐。他在剑碑旁打坐,雾从崖下漫上来,把他和碑一起淹了。碑上“惊鸿十三剑”五个字在雾里浮沉,看久了,字不再是字,是一道道立起来的剑影。
剑影上下腾转。一式接一式,起、落、收,翻来覆去。起初他只看见一团模糊的影子在雾里动,分不清手腕,分不清剑尖。看得久了,影子一点一点长出手腕,长出肩,剑走的每一寸路都清楚起来。他闭着眼,气跟着剑影转,转到后来,分不清是他在看剑,还是剑影在他身上走。
他数不清自己上了多少趟山。问剑阶一万两千级,走到闭着眼也能数出每一级的深浅。雾散了又聚,聚了又散。有一回打坐醒来,日头已经偏西,他才知道自己坐了一天,腿麻了,可心里那道剑影,清楚得像刻上去的。
剑影在他脑子里越走越真,真到最后,像是从他身上长出来的。终于有一天,剑影正走到第三式,他睁开眼,周围的雾变了色,灰的变白,白的变金,天地像被一道剑光照亮。第三式成了。长歌不知什么时候横在膝上,剑尖对着剑碑,像在等它开口。
那之后,前五式在他心里自然成了形,起、落、收,一气走完,剑影不再散。他睁眼的时候,雾正散,山门的长明灯刚亮起来。
日子过得平。白天在剑碑旁练剑,夜里回院打坐,遗匣里的手抄本翻了又翻,照着走周天。九转玄元功的周天越走越顺,气海不再发虚,丹田里的暖意稳了,炼气**的底子算是彻底打好了,往后就要准备更进一步。周磐每天傍晚陪他在院里过招,刀对木剑,打到大汗淋漓才停。周磐话少,只在收刀的时候说一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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