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那以后他再走前五式,收剑的时候,长歌在手里,心中便了然往后的走势。
修炼惊鸿十三剑的事,山门上下都在传。剑坪人少,外门人看不见,内门也难得进去。谢知非习得惊鸿十三剑的消息传到旁支耳朵里,比什么都刺人。
谢家的事,山门里人人心里有本账。掌门一脉传到现在,只剩下谢九渊和谢知非祖孙两个。谢知非是主脉唯一的男丁,惊鸿十三剑是谢家嫡系成年后都要会的剑。他会,主脉就坐得稳。他不会,旁支就有话说。考剑那天祁正言把场子设在剑坪,就是不让外人看见谢知非的剑还有几分成色。
旁支坐不住,又不好明着来,便让谢禄带着人,在演法场门口等着。
那天下午,燕回在演法场练完剑,出了一身汗,正用袖子擦剑,被谢禄拦住了。谢禄那个二房的三少爷,谢知非的族弟,外门弟子,炼气五层。他身后站着一个中年人,腰里挂着剑,站姿板正。那人叫贺平,北麓的散修,炼气八层,在二房挂了三年客卿,拿钱办事,剑下从没有二话。
“族兄,考剑考得怎么样?山门上下都等着听。”谢禄笑得客气。
“练得还行。”燕回说。
“还行?”谢禄笑,“早就听闻主脉惊鸿十三剑的威名了,族弟年幼没有见得伯父当年的惊鸿剑,今日终于有幸向族兄讨教了。还望族兄成全,让弟弟也能见识见识。”
他这话说得直白,燕回反倒不好装傻。
“族兄,得罪了。”谢禄退了一步,朝身后的人点了点头。
贺平上前,剑出鞘,没有打招呼,直接刺了过来。
北麓的野路子,剑走偏锋,出手就是杀招。剑光一起,贺平整个人扑了上来,剑尖像毒蛇的芯子,贴着燕回的身子游走,你往哪儿躲,它往哪儿咬,剑身抖成一片白光,把燕回整个人罩在里面。
燕回却像在白光里淌水的人。脚下没声,身子在剑影里滑,剑尖追着他的影子,总差半寸。耳根被剑风刮得生疼,衣角削掉一片,鬓角的发丝断了几根。青砖地上被剑气划出一道道白痕,尘土扬起来又落下。
演法场门口来往的弟子都停了脚,谁也不上前,也没有人走。只听见剑风一声紧过一声,密得像连珠,有人不自觉屏住了气,胸口发闷。
燕回的退路被封得越来越紧,眼看要被逼到墙根。他忽然不退了。
他站住脚,脚跟先落地,身子一沉,肩松了下来。贺平的剑刺到面前,他不看剑,看着贺平的眼睛。那双眼睛一下子静下来,像水结了冰,静得让贺平手腕一滞。
长歌出鞘。没有多余的动作,抬手,沉肩,一剑出去,从头到尾一气呵成。惊鸿。
剑光在演法场门口划出一道白线,横着切过去。贺平只看见那道光,横剑去挡,剑还没递到位,虎口一震,手里的剑就脱了手,飞出去,钉在十步外的青砖地上,剑身嗡嗡地晃,晃了七八下才停。
贺平低头看自己的手。虎口裂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他抬头看燕回,退了两步,脸上不是疼,是发懵,而后是对惊鸿剑的恐惧。
演法场门口静下来。风从场门口灌进来,吹得地上的落叶打了个旋。
回廊上站着的几个内门弟子,谁也没动,看着那道白线,半天没人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低声说:“那一剑,我连剑光都没看清。”另一个人接了一句:“看清了,还叫惊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