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他不记仇?”

“那日退朝,他看了我两回。”

“你在朝上当着陛下的面说人家未婚妻以泪洗面,他还能请你喝酒不成?”

陈御史将茶盏搁下。

“那话又不是我传出来的。”

“可你说出来了。”

“妇道人家懂什么。”

陈夫人拿起红帖。

“我只懂大婚那日得备一份厚礼。谢家嫁女,满朝清流都会去。你若还想同霍侯爷过不去,先看看谁愿意站在你这边。”

陈御史没再说话。

短短两日,红帖从崇贤坊送到安仁坊,又从东市一路送到南市。

有人等着看长安第一才女嫁进空荡荡的武将府,会闹出多少笑话。也有人盘算着婚宴上该坐哪一席,能不能借机同谢太傅说上话。

更多人盯着那十箱聘礼。

一个寒门出身的侯爷,肯把战功换来的赏赐全交到未婚妻手里,已足够让不少闺中女子羡慕。

柳含烟拿到请帖,当日便去了谢府。

人还没进听雪院,声音先传了过来。

“蕴宁,你家侯爷这次可出名了。”

谢蕴宁正在核对陪嫁书册,闻言没有抬头。

“他何时不出名?”

“从前出的是凶名,如今不同。”

柳含烟坐到她对面,将红帖放在书册上。

“十箱聘礼送进谢府,第二日便有人算过了。单是温泉庄子和那匣珍珠,便值几千两银子。”

“旁人为何要算我的聘礼?”

“长安这些人闲来无事,今日算你家的聘礼,明日便数侯府婚宴用了几坛好酒。”

“无聊。”

“你嘴上说无聊,怎么还把聘礼单子收在案上?”

谢蕴宁合上那册单子。

“母亲让我核对。”

柳含烟拿过来看了一眼。

“这张白玉镯,怎么单独圈了出来?”

“玉匠改过尺寸,母亲让我留意。”

“侯爷叫人改的?”

“嗯。”

“他连你手腕多细都知道?”

谢蕴宁抬眼。

“试戴过后才改的,与他无关。”

“真的无关?”

柳含烟把册子翻回去。

“西市那日,你们一道挑笔墨的事都传到我耳朵里了。霍侯爷还替你挡了板车,是不是?”

“谁告诉你的?”

“青禾没说,是文墨斋的掌柜。定远侯站在铺子里,连你挑过的笔都舍不得放下,掌柜能记不住?”

“商贩惯会添油加醋。”

“那他有没有扶你?”

谢蕴宁伸手去取茶。

“街上拥挤,他只是顺手。”

“有没有送你墨?”

“算借。”

“有没有一路送到马车旁?”

“恰好同路。”

柳含烟忍了半天,还是笑了。

“蕴宁,你往日驳文章也没这样多话。”

茶盏送到唇边,谢蕴宁又放回去。

“你今日是来看我,还是来审我?”

“自然是来看你。”

柳含烟凑近几分。

“还剩六日,紧张吗?”

“有何紧张?”

“当真?”

“不过从谢府搬去侯府,婚仪嬷嬷已讲过数遍,不会出错。”

“我问的不是拜堂。”

“那你问什么?”

柳含烟的目光落到她手上。

那方月白帕子原本铺得平整,此刻却叫她绕在指间,绞出好几道细褶。

谢蕴宁顺着看了一眼,立刻将帕子放到桌下。

“天热。”

“这几日风凉,屋里连炭都没烧。”

“我不热。”

“那你耳朵为何红?”

谢蕴宁转过脸。

“柳含烟。”

“好,我不问。”

柳含烟端起茶,才喝了一口,又想起什么。

“对了,大婚前不能再见面,你同侯爷已有几日没见了?”

“记不得。”

“是吗?”

“我为何要记这个?”

“昨日侯府送人来问,你陪嫁的书架有多宽。前日问你爱用哪种炭。再前一日,还问东院的窗纱该用什么颜色。”

“那是侯府管事问的。”

“送话的是陈虎。”

“陈副将也可替管事传话。”

“每次问完,他都要加一句,侯爷亲自交代。”

上一章 下一章

第4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