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刚才那一枪若换成**,霍铮自然能避。

可将军在战场上从没这样过。

他不是躲不过。

他是根本没留心。

一场操练没结束,霍铮便将刀扔回兵器架。

“散了。”

亲兵们面面相觑。

日头还高着。

将军平日不练足一个时辰,绝不收刀。

陈虎跟进正厅,见霍铮端起凉茶,一口没喝,又放了回去。

“将军,您是不是不舒服?”

“老子好得很。”

“那为何心不在焉?”

“谁心不在焉?”

陈虎盯着他。

“您今日从西市回来,说了七句话。”

“七句怎么了?”

“其中三句提了谢姑娘。”

霍铮脸色发黑。

“我说什么了?”

“您说她买松烟墨,您说她走路要看脚下,您还说西市人太多。”

“西市本来人多。”

“您以前去西市,见人多只会嫌挤。”

霍铮端起茶盏。

陈虎等着他喝。

那杯茶送到嘴边,却又停下。

霍铮看着茶水里晃动的影子,脑中又冒出那只小小的肩。

他手一覆上去,几乎就全盖住了。

若方才人群挤得更厉害。

若她脚下真滑倒。

若他没扶住。

“将军?”

茶盏从掌中落下。

陈虎眼疾手快,扑过去接住。

霍铮盯着自己空下来的手,半晌才道。

“她怎么那么轻?”

陈虎拿着茶盏,一时没听明白。

“谁?”

霍铮抬眼。

陈虎立刻懂了。

“谢姑娘自然轻。”

“长安的姑娘都这样?”

“差不多吧。”

“她比旁人还小。”

“将军,谢姑娘身量不算矮。”

霍铮不理他。

谢蕴宁站在他面前,只到胸口。

上马车时,裙摆从脚凳边扫过去,细细的一截腰藏在披风下,连风都能吹动衣角。

这样的人,怎么受得住北疆的风。

又怎么受得住旁人乱撞。

陈虎咳了一声。

“将军,谢姑娘有谢府护着,出门也有丫鬟和车夫。”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霍铮答不上来。

他只知道,方才谢蕴宁靠近时,他连手指都不敢收紧。

可那一刻若有人敢再撞上来,他又恨不得将人全拦在外头。

晚膳摆上桌时,陈虎特意没走。

他想看看将军这毛病到底病到了什么地步。

霍铮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炙羊肉。

筷子刚碰到碗边,掉了。

陈虎没出声。

霍铮换了一双。

这回夹起一筷青菜,送到半路,又掉了。

陈虎把头埋低。

第三回,霍铮夹住一块鹿肉,盯着看了片刻。

“这肉炖得太硬。”

厨子忙道。

“将军,这是北疆带回来的风干鹿肉,炖了两个时辰。”

霍铮放下筷子。

“谢府那锅鹿肉汤,她喝了两碗。”

陈虎终于没忍住。

“将军,您连这个都记着?”

霍铮冷着脸。

“她母亲说的。”

“韩夫人何时同您说的?”

“谢太傅提过。”

陈虎看着桌上那盘鹿肉。

“那将军要不要再给谢府送一条?”

“送什么送。”

“您不是说谢姑娘爱喝?”

“她没说爱喝。”

“她喝了两碗。”

“那是她身子寒,鹿肉温补。”

陈虎点头。

“原来如此。”

霍铮越听越不对。

“你点什么头?”

“末将明白,将军不是惦记谢姑娘,是惦记她怕冷。”

霍铮抄起筷子就要砸。

陈虎早有准备,起身躲到门边。

“将军,末将还有军务,先退了。”

“回来。”

“末将在。”

霍铮站在桌前,脸色绷着。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

“你说,成亲以后,侯府的炭够不够?”

陈虎差点撞上门框。

“够,绝对够。”

“东院那边呢?”

“也够。”

“窗缝补过没有?”

“将军,侯府的窗子都是去年新换的。”

霍铮沉默。

陈虎望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将军,您这哪是问炭火和窗子。”

“那我问什么?”

“您怕谢姑娘进了侯府受冻。”

霍铮坐回椅中。

屋外天色已经暗下来,廊下灯笼叫风吹得轻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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