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合身,”她用手指摸了摸肩线,“比外面买的合身。”
周品叙穿着这件背心走在文学院走廊里的时候,能感觉到羊绒毛线贴着皮肤的柔软触感。
每一针都是她织的,他想起她昨晚收完针之后,把背心贴在脸上蹭了蹭的动作,很轻,像是怕他发现,但他从书房门缝里看见了。
那天下午有课,他夹着讲义走进阶梯教室的时候,第一眼习惯性地扫向第三排正中间。
那个位置空着。
谭玉帆没来。
周品叙的脚步没有停,但他发现自己的目光又往那个空位上补看了一眼,像***一下缺了颗牙的那个缺口,明知不在还是要确认一遍。
教室里其他位置都坐满了,前排有几个学生正在翻笔记。
三班学委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圆脸上架着眼镜,正低头看书。
周品叙收回视线,开始讲课,整堂课没有往第三排中间看过第二眼。
下课后他收拾讲义,几个学生围上来问问题。
回答到第三个的时候,学委从旁边经过,他叫住了她,“你们班谭玉帆今天没来?”
学委站住了,表情有点意外,大概没想到周教授会点名问到某个学生。
“谭玉帆?她去体检了。学校统一安排的,大一新生都分批次去。她好像是下午那批,应该快回来了。”
周品叙点了点头,说知道了,继续回答完最后一个学生的问题。
学委走出教室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很快,但周品叙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东西,不是怀疑,是好奇。
他回到办公室,关了门,把讲义放在桌上。
体检,一个学生正常请假去体检,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
但他还是拿起手机点开谭玉帆的微信看了看,从那天晚上那条祝福她生日快乐的微信之后,她再也没有发过任何私人消息。
对话框的最后一句停在将近一周前他回的那个“好”字,她收住了。
周品叙把手机放进口袋,在椅子上坐了几分钟,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法国梧桐正在掉叶子,一片黄透了的叶子被风从枝头扯下来,打着旋儿落在草地上。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谭玉帆不在的时候,他才知道她在他生活里占了多少位置。
不是空间意义上的位置,是注意力意义上的,他在阶梯教室里会走零点几秒的期待,在办公室里打开门之前会下意识提一口气,在手机震动的时候会不做思考地看一眼屏幕。
这些都是她建立的,她用两个月的短信、眼泪、银耳汤、照片、对勾和便签,在他的身体里建立了一套预设系统。
现在她只是缺了一次课,这套系统就弹出了错误代码。
周品叙把百叶窗拉下来,坐回办公桌前。
他要改期中论文,下周要给学生们反馈。
谭玉帆的论文已经改完了,86分,他把那篇论文从文件堆里抽出来,翻了两页。
论文第三页的页脚上有一行手写的字,他之前没有注意到。
铅笔写的,极淡,得侧着光才能看清:“老师,这段话我想了很久才写的。如果写得不好,你骂我。”
他看了三遍,然后把论文合上,放进抽屉里,跟那本《边城》放在一起。
抽屉关上之后他又打开,把论文拿了出来,他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个动作是在把她放进那个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