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发完之后他把照片收进公文包最里层，放的位置跟那本《边城》挨在一起。
回到家已经快六点半了，乔敏芝在厨房里炒菜，抽油烟机轰隆隆地响。
她听见开门声探出头来，脸上有一小块面粉印子，说：“今天试了新菜谱，做了虾仁豆腐煲。”
周品叙换了鞋走进厨房，站在她身后，伸手把她脸上的面粉擦掉，她偏过头在他手指上蹭了蹭，像一只被挠到舒服地方的猫。
“今天学院有什么新鲜事吗？”她随口问。
“没什么，老样子。”周品叙从她身后走开，去洗手间洗手。
他经过客厅的时候看了一眼电视柜，最下面那格抽屉关得严严实实。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乔敏芝忽然放下了筷子，她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手机，又看了一眼周品叙，表情有点犹豫。
“品叙……今天下午有人加我微信。”
周品叙的筷子没停，夹了一块豆腐放进嘴里，“谁？”
“说是一个学生家长，”乔敏芝把手机拿起来点开给他看，“她加了好友之后发了这个。”
手机上是一个微信聊天界面，对方头像是纯白色，没有昵称，只有一串默认的微信号码。
消息只有一条，发在下午四点多。
......
乔敏芝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她不看他，眼睛盯着面前那盘虾仁豆腐煲。
豆腐被筷子戳碎了一块，洇在浓稠的汤汁里散成一朵浑浊的云。
“我说你有病，”她忽然开口，语气很平静，“然后把她拉黑了。”
周品叙看着她，乔敏芝抬起头来，冲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用力，嘴角弯得很好看，但在嘴角弯上去的同时，眼眶也跟着红了一圈。
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端起碗又夹了一块虾仁放进嘴里嚼了几下。
咽下去之后说：“这虾仁好像买老了，不怎么嫩，下次还是去菜市场老**买。”
她说得很快，连停顿都没有。
“敏芝。”周品叙叫她。
她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饭。
“你不想问我吗。”周品叙把筷子放下了。
乔敏芝的筷子也停了，她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小半碗米饭，沉默了片刻，然后把碗端起来扣在自己脸上，继续吃了两口。
吃完了，她放下碗，拿纸巾擦了擦嘴角，端端正正地坐好，两只手交握着放在膝盖上的姿势。
是他们离婚头几天她就养成的习惯，两只手碰到一起之后就会自动绞紧。
“我怕我问了你回答的不是我想听的。”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像一根被拉扯到极限但还没断的线。
“所以我就不问了。”她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碗碟碰在一起发出瓷器特有的清脆声响。
她低着头把碟子摞起来，筷子架在碟子边上，转身走向厨房的时候肩膀平正、步伐正常。
周品叙听到厨房里传来水龙头哗哗响的声音，然后是洗洁精瓶子被捏了两下的声音，然后水声停了。
她站在水槽前面，两只手撑着灶台边缘，低着头，水龙头在滴水，一滴一滴砸在不锈钢水槽里。
周品叙站起来走进厨房，他站在她身后，抬起手想碰她的肩膀。
她的手在同一时间抬起来擦了擦眼睛，动作快到像是要把什么证据销毁掉。
然后她转过身来对他笑了，说：“碗我洗了一半，明天接着洗，你不介意吧，我有点累了，想早点睡。”
她的眼睛是红的，眼白里有血丝，下眼睑有眼泪没擦干净的湿痕，睫毛粘成一簇一簇的，但她还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