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她看到了外界不知道的一切,笔记本、跟踪的照片、跨过她底线的骚扰。

她完全可以用最恶意的版本去理解,但她没有。

夜深了,窗外开始下霜,明天会更冷。

谭玉帆被送往附属医院之后,文学院里关于这件事的讨论,持续了大概三天。

第一天到处都是声音,学生群里在传各种版本的猜测,有人说是因为失恋,有人说是学业压力,有人说是家庭问题。

辅导员郭老师在班级群里发了一条官方通报,措辞谨慎,只说:“该生因身体原因,需要暂时休学观察,请同学们不要传谣。”

随后声音小了一半,赵主任在教职工例会上提了一句,说:“事件已妥善处理,请大家正常开展教学工作。”

同时,公告栏上谭玉帆那张光荣榜照片被悄悄撤了下来,换上了一张新的学术讲座通知。

没有人再公开提起这件事。

但暗地里的东西没那么容易散。

这天下午,周品叙在教研室开会的时候,注意到坐在对面的两位女老师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个低声说了句什么,另一个轻轻摇了摇头。

她们没有看他,但他知道那个眼神的意思,就是周教授班上的那个女生。

这种事在大学里传起来比任何公文都快,不管官方通报怎么写,人们总会记住最戏剧化的版本。

周品叙没有理会,他在会上照常发言,汇报了课程进度,对下学期的教材选用提了两条建议。

赵主任频频点头,散会之后还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最近辛苦了,你脸色不太好,早点休息。”

他走出会议室,走廊里有几个学生从他身边经过,喊:“周老师好。”

他也微笑颔首回应。

四十岁的周教授在任何时候都不会在外人面前露出破绽。

但当他一个人回到办公室,关上门之后,他在椅子上坐了很长时间。

桌上的保温盒还在,深灰色,没有任何花纹。

那是谭玉帆最后一次放在他桌上的银耳汤,她已经连便签都没留,只在盖子上贴了一个对勾。

他那天喝完之后把保温盒洗干净,放在桌角等她还,她没有来拿。

现在保温盒空着,盖子扣紧,像一个没有寄出的包裹。

他打开抽屉,看了一眼那本《边城》。

封面上她的名字还在,浅蓝色便签,学号,那朵歪歪扭扭的五瓣花,他把抽屉关上了。

下午的课,第三排正中间空着。

不是没人坐,阶梯教室今天坐得很满,有个迟到的男生想坐那个位置,被旁边的女生拉了拉袖子,小声说了句什么。

男生看了那个空位一眼,绕到后排去了。

那个位置变成了一处沉默的**,没有人开口划下红线,但所有人都自动避开了它。

周品叙站在***,目光掠过第三排正中间的时候停了零点几秒,然后他开始讲课。

这堂课讲的是九十年代的女性写作,他讲到林白、陈染,讲到私人化写作和身体叙事。

讲到一个段落的时候,他忽然想起谭玉帆期中论文里写过一段话。

她说女性私人化写作,不是逃避公共空间,而是把私密的经验本身变成一种公共表达。

她说得很尖锐,比大多数只会在论文里堆引用的学生强得多,他当时在页脚写了“很好”两个字。

现在这个学生躺在附属医院的心理观察室里,被诊断为轻度抑郁,发作伴有应激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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