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她听懂了,眼泪一下子从左边眼睛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肩膀开始抖。

消防员从楼顶天窗上攀爬过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把她从挡墙边缘拽了回去。

她被拽回天台内部的那一刻整个人瘫软下去,像一根被剪断了吊线的木偶,楼下有掌声,有哭声。

周品叙站在七楼楼道尽头,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闭上了眼睛。

当他睁开眼的时候,赵主任正站在他面前,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带着一个问题,“为什么是你说的话把她稳住的。”

周品叙没回答,他走过赵主任身边往楼梯间走,走到四楼才停下来,靠着墙滑下去,蹲在地上。

他的手在抖,不是冷,是刚才那三分钟里他的身体一直在压制着某个东西,现在压不住了,全部反噬出来。

他用手掌压住眼睛,按了按,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把皱掉的领口拉平,把微乱的头发往后捋了一遍。

当他走出行政楼大门的时候,他又变成了那个风度翩翩的周教授,表情沉着,脚步从容。

但楼下那些围观的学生里,有一个人正在看他。

三班学委,站在人群里,手里攥着手机,屏幕刚才亮过,被秒按灭了。

校方当天下午开了紧急危机干预会议,谭玉帆被送往附属医院接受心理评估,辅导员联系了她的父母。

初步判断是轻度抑郁发作伴有应激反应,需要休学观察。

校方没有公开具体原因,只说学生在体检时查出了一些身体指标异常,加上学业压力导致了情绪波动。

周品叙作为最后一个与谭玉帆有过直接接触的授课教师,被赵主任叫到办公室简单问了情况。

赵主任问得很温和,没有追问为什么她只听周品叙的话。

晚上周品叙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打开门,客厅亮着暖**的灯。

乔敏芝坐在沙发上,没有看电视。

她手里拿着棒针,但膝盖上没有任何织物。

她把那件已经织完的背心拆了,毛线绕成一个一个的线团,整整齐齐地码在针线篮子里。

“你回来了。”她站起来把线团放回柜子里,“今天做了***,热一下就能吃。”

周品叙看着她把饭热好端到桌上,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她给他夹了一块肉,然后低头吃自己碗里的白米饭,没菜,就是白饭,一粒一粒地嚼。

“敏芝,今天学校出了点事。那个学生想不开,被送到医院去了。”周品叙明知自己在坦白什么,但他停不下来,“是我认识的那个学生。”

乔敏芝抬起头,眼睫下湿了一片,“为什么?”

“不知道。”

“你没事吧?”

周品叙看着她,她第一句问的是你没事吧。

不是“她是不是因为你”,不是“你跟她到底什么关系”,是“你没事吧”。

“没事。人救下来了。”

乔敏芝沉沉地点了点头,沉默半晌,重新端起碗,又往他碗里夹了一块肉,“没事就好。快吃吧。”

晚上她躺在床上背对着他,周品叙关了灯之后,黑暗里传来她翻身的窸窣声。

然后她的声音响起来,很轻很轻:“品叙,不管发生了什么,你好好的就行。你们都好端端的就行。她都好好的才行。十八岁还是个小娃娃,千万别出事。”

周品叙在黑暗里睁着眼睛,身边的女人用最善良的方式解读了这个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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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