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有人报了警,远处有警笛声正往这边赶。
周品叙站在人群外围,抬头看着那个小小的人影。
她是背对着楼外站在天台边缘,白色的衣服在风里猎猎抖动。
他想起昨晚笔记本上那句话,她说她可以为你**。
他当时看完这句话后没有马上来找她,他先去吃了乔敏芝做的酸菜排骨,然后洗了碗,然后讲了很多话,然后把笔记本锁进了后备箱,然后睡了一夜。
如果她今天从这里跳下去了,他该怎么办?
这个念头撞进脑海的那一刻,所有的底线、所有的面孔、所有的身份都暂时地被抛开了。
他的腿已经开始往行政楼大门里迈了,保安在入口拦人,让无关人员不要上楼。
周品叙对着拦他的保安说了句“我是她老师”,声音不像平时那般从容,那个嗓音像被砂纸磨过。
保安一愣,他侧身挤了过去。
电梯被锁了,他爬楼梯,七层楼,他爬了大概一辈子。
每爬一层他脑子里都在转:她昨天没来上课,体检,那个学委是不是在说谎?
体检是上午还是下午?如果是下午,她昨天整个上午在哪里?在天台上?
还是已经在这里站了一天一夜,等着他来叫她下来?
楼顶天台的门被人从里面反锁了,几个辅导员和一名保安正围在门边撬锁。
赵主任也在,脸色煞白地打着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很快。
***在来的路上,但周品叙觉得自己等不了***。
他走到楼道尽头的窗户往外探出身子,天台的边缘就在他右手上方不到三米处。
站在那里的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身影,白衬衫,百褶裙,帆布鞋。
谭玉帆的侧脸逆着午前的光,线条清清楚楚。
“谭玉帆。”他没有喊,但他的声音通过天台的铁栏杆传了过去。
她听见了,她往下看了一眼,楼下的学生忽然一片惊呼,有人影在往外沿移动。
她用那双帆布鞋的鞋尖踩着不到一掌宽的水泥挡墙边缘,往下探出半个身为朝他这边看了一眼。
那一眼,他看见了她的表情。
没有泪痕,没有恐惧,她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微笑。
那个微笑直直射穿了他的心脏,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过去两个多月里对她做的每一件事。
没有拉黑,回了短信,喝了银耳汤,收了发夹,锁了照片,对这个十八岁的人而言,都相当于在悬崖边上一次次没有真正推开她的手。
他贪恋那点温暖,却假装自己只是在烤火,现在火蔓延成了火灾。
消防车的警笛已经到了校门口,但谭玉帆忽然把两只手都放开了栏杆,转过身面朝楼外。
楼下有女生的尖叫声穿透秋日干燥的空气,周品叙隔着三米的天台边缘对她张开了嘴,声音终于出来了:
“谭玉帆,你看着我。”
她把头转回来,看着他,他又看到了,是她真实的表情,没有在装。
她不是用**威胁他,她是真的在考虑,真的在把死亡当作一个可行的选项,放在面前仔细端详。
她那双眼睛不是猎人的眼睛,是一只已经被打到重伤的小兽,在悬崖边缘回望最后一眼。
“你在上面不冷吗?”周品叙的声音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得像他在课堂上讲最精彩的那段讲义,“下来吧,你的银耳汤今天还没放在我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