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以前这些事,你从来不会让我知道。”
我看着她。
“我说过。”
“什么?”
“我每次告诉你仓储有问题、供应商要更换、门店租约需要提前谈,你都说让我自己处理。”
她眼眶又红了。
“对不起。”
这是离婚以后,她第一次真正向我道歉。
不是为了融资。
不是为了商标。
也不是为了让我回去救公司。
只是为过去那些被忽略的事。
“都过去了。”
“你原谅我了吗?”
“原谅了。”
她眼里刚亮起一点光。
我继续说道:“但原谅,不代表重新开始。”
那点光又慢慢暗下去。
“你和沈老师在一起了?”
“嗯。”
“多久?”
“三个月。”
她点了点头。
“她挺好的。”
“是。”
“比我好吗?”
“没必要比。”
她笑了一下。
“也是。”
院子里有人喊我。
沈南乔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只碗。
“林砚,***只剩最后一碗,你再不过来,我让学生分了。”
“马上。”
许清歌朝里面看了一眼。
“你去吧。”
“你呢?”
“回去上班。下午还有三家店要巡。”
她转身走**阶。
走出几步,又回头叫我。
“林砚。”
“嗯?”
“那天庆功宴,我撤掉你的椅子以后,其实后悔过。”
我看着她。
“什么时候?”
“你走出宴会厅的时候。”
“我想过叫住你。”
“为什么没叫?”
“因为周屿站在台上,所有投资人都在看我。我觉得庆功宴结束以后,你还会回家。”
她眼泪掉下来,嘴角却带着一点自嘲。
“我总觉得,你会在家里等我。”
“就像以前一样。”
我没有安慰她。
有些后悔,只能由做错事的人自己承担。
“以后别等了。”
她轻轻点头。
“好。”
这一次,她真的走了。
没有再回头。
一年后,盛海旗下的新品牌开到八十六家门店。
蒋承志履行约定,每年从应届学生中**三十人。
他邀请我出任集团副总裁。
我拒绝了。
我用川禾出售后分到的资产成立了一家小型餐饮咨询公司,只接自己感兴趣的项目。
办公室不大,一共七个人。
不融资,也不急着扩张。
有人问我,手里有这么多钱,为什么不再做一个清禾出来。
我说,没有必要。
以前我以为,公司开得越大,人就越成功。
后来才知道,很多东西不是越多越好。
门店太多,会忘记第一道菜是什么味道。
走得太快,也容易忘记身边的人有没有跟上。
我和沈南乔没有办盛大的婚礼。
领证那天,她上午还在学校上课。
中午请了两个小时假,跟我去了民政局。
出来以后,她站在门口翻结婚证。
“照片把我拍胖了。”
“还行。”
“什么叫还行?”
“比本人瘦一点。”
她追着我打了半条街。
晚上,我们在林师傅公益厨房摆了三桌。
学生做菜。
老孙和几个以前的员工也来了。
蒋承志送了一对很大的花篮,摆在门口,把那块旧木牌挡得严严实实。
我让人挪到旁边。
沈南乔问我为什么。
“这是我爸留下来的。”
“那花篮呢?”
“明天扔。”
“这么大的花篮,得多少钱?”
“不知道。”
“别扔,拆下来装饰教室。”
她开始算那些花能插多少个瓶子。
我站在旁边听着,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好。
婚礼结束后,学生把院子打扫干净。
我关上厨房的灯。
那块旧木牌挂在门口,被灯光照得有些发黄。
沈南乔挽住我的胳膊。
“回家?”
“回家。”
车开出老街时,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只有四个字。
“新婚快乐。”
没有署名。
我看了一眼,删除消息。
沈南乔坐在副驾驶,正在研究明天早上吃什么。
“小米粥还是豆浆?”
“小米粥。”
“加不加糖?”
“不加。”
“鸡蛋呢?”
“都行。”
她转头看我。
“什么叫都行?煮鸡蛋、煎鸡蛋还是荷包蛋?”
“荷包蛋。”
“一个还是两个?”
“一个。”
“早说清楚不就好了。”
她低下头,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了一笔。
我笑了。
以前,我总习惯说随便、都行、没关系。
后来才明白,人应该把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说出来。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难过就是难过。
想要的位置,也不该一退再退。
如果一个人必须委屈自己,才能留在另一个人身边,那就不叫感情。
只是一场没有尽头的消耗。
车窗外,老街的灯光渐渐远去。
我没有回头。
庆功宴上被撤掉的那把椅子,我最终没有拿回来。
因为我已经不需要坐在那里了。
我有了新的桌子,新的生活,也有了一个会认真问我,明早想吃什么的人。
至于许清歌,她后来一直没有再婚。
她从区域经理升到公司副总,用了六年时间。
一次行业采访里,主持人问她,人生中最后悔的决定是什么。
她沉默了很久。
“我曾经以为,一个永远站在我身后的人,不需要被看见。”
“直到他走了,我才发现,我站过的所有高处,都是他替我垫起来的。”
采访播出那天,有人把视频发给我。
我没有点开。
沈南乔在厨房里叫我。
“林砚,过来端菜。”
“来了。”
我放下手机,起身走进厨房。
窗外阳光正好。
锅里的汤冒着热气,桌上摆着两副碗筷。
有人留在过去。
有人走向以后。
而我再也不会为了一个不属于我的位置,停下脚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