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亚瑟低头看她。
她已经半睡着了，睫毛微微颤动着，嘴唇微微张着，攥着他衣角的手指慢慢松开，又攥紧。
他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吻，声音低得像是怕吵醒她的梦。
“Im not going anywhere.”（我哪儿也不去。）
窗外，山下的城市还在亮着万家灯火。其中某几盏，明天应该会灭掉。
第二天一早，海城变了天。
不是真的变天——窗外艳阳高照，十月的小阳春暖得人想穿短袖。
但苏吟秋的手机屏幕上，天塌了。
她刚起床，还穿着真丝睡袍，头发用卷发棒卷到一半，一手拿着梳子一手划开手机。
本来只是想刷刷朋友圈，看看昨晚拍卖会上那些**们有没有发合照——她虽然提前离场了，但好歹也是举过牌的人，总有人会提到林家。
没人提林家。
所有新闻客户端的推送，都跟商量好了似的，标题一模一样——
“林氏集团再陷危机，董事长夫人疑挪用千万资金”
“独家：林氏资金链断裂内幕，董事长夫人三年套现数亿元”
“苏吟秋：从‘贤内助’到‘财务黑洞’”
她的梳子掉在地上。
手指哆嗦着点开第一条推送。
正文密密麻麻，配了六张图——银行转账记录的截图、境外账户的流水、空壳公司的注册文件，还有几张是她亲笔签名的项目批款单。
每一张都清楚得跟原件似的，时间、金额、收款方，一样不少。
最狠的是最后一张——她给她弟弟买那栋海边别墅的转账凭证。
一千八百万，附言写的：“购房款，走个人账户。”
苏吟秋盯着屏幕，脸上的血色一层一层地褪下去，像有人拿橡皮擦在她脸上擦。
她的嘴唇开始发抖，手里攥着的手机越攥越紧，指节白得跟骨头一个色。
“这不是——这些东西——从哪里来的——”
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尖又细，不像人声，像指甲刮玻璃。
然后她看到了文章的配图下面，一行小字：图片来源，匿名线人。
匿名线人。
苏吟秋的脑子轰的一声炸了。
她猛地站起来，把手机狠狠地砸向对面的墙壁。
手机砸在墙上弹回来，屏幕碎成了蜘蛛网，滚到梳妆台底下。
“白昭宁！！！”
她尖叫着，嗓子劈了，声音大得楼下都能听见。
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被她一把扫到地上，精华液混着碎玻璃流了一地。
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脸上精致的妆容还没画完——半张脸打了粉底，另半张脸还没来得及上妆，素颜的皮肤在晨光里显得蜡黄松弛，法令纹和眼角的细纹像刀刻的一样。
佣人闻声跑上来，在门口探了个头，看见满地狼藉和披头散发的苏吟秋，吓得又把头缩了回去。
苏吟秋扶着梳妆台的边沿站着，指甲抠进木头的漆面里。
她脑子里只有三个字来回转——白昭宁。
一定是她。
不可能是别人。
知道她那么多账的、有能力拿到这些证据的、巴不得她死的人，只有白昭宁。
“你以为这样就能扳倒我？”她对着空气说话，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像毒蛇吐信子，“小丫头片子，你跟**一样蠢。**斗不过我，你也别想——”
话没说完，楼下传来一声巨响。
是客厅大门被踹开的声音。
林远洲从公司直接杀回来的。
他连西装外套都没脱，领带歪到了一边，脸色铁青，眼睛里全是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