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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扑过来,抱住我的腰。我跪下去,把她也带得跪在了地上。

好多人都在说话。巫医从人群里挤过来,蹲在我身边,叫我吸气。

我使劲吸了一下,胸口没动。

娘用右手托着我的脸,一遍遍问:“阿禾,信你收着没有?娘寄过信。娘从来没扔下你。”

我想说,我知道了。

阿渡终于跑了起来。他穿过开船台,连一步都没瘸。

他伸手来接我时,巫医按住了他。

“你让开。她要没气了。”

我醒过一回。

屋里有人给我擦脸,布碰到嘴唇,我费了好大的劲,才抬起眼皮。

是娘。

我**摸她那只伤手。手指刚动,她就弯下腰。

“你摸。娘这儿早就不疼了。”

她把左手递过来。

三根手指弯着,伸不直。

我小时候舍不得剪指甲,她就把我的手放在她手心里,一根一根掰开来剪。

现在换成我想掰开她的手了,我连自己的手都抬不起来。

门外,阿渡在问巫医,要什么才肯救我。

巫医问他:“你给她钱下海了?”

“她说她只去两回。”

“她到我跟前说的,是一趟都不能少。少一趟,你那个治腿的钱就凑不够。”

外头没了声音。

过了一会儿,阿渡说:“我不知道她咳血。”

“她怕你知道,跟我讨一块旧布,说回家要把带血的袖口裹住。你倒是告诉我,她什么时候给自己买过鞋?”

我想起鞋还搁在长凳底下。后跟磨漏了,鞋底塞了几层旧布。

我张嘴想叫娘别去翻。娘把耳朵贴过来,我那句话只剩了一点气。

阿渡在门外听见动静,伸手推门。娘转身把门抵住。

“你来干什么?”

“我看她一眼。”

“你有三年可以看。你看她咳过几回?换过几回衣裳?看她哪天去下海,又哪天回来?”

阿渡说:“我替她挨的三十棍是真的。”

娘在门边停了一下。

我闭着眼,记得那晚那三十棍。

第一棍下去,他没出声。

到后来,是我在数,把三十数成了二十九,拉着那人的半截袖子,求他往我身上打最后一下。

人家不肯,说阿渡自愿担下的,只打他。

他疼了小半个月。

每晚趴着睡,叫我**,别在地上守。

他背上的疤至今没散。

有一回他出海回来热得脱了衣裳,我给他把衣裳搭回去,说你别叫人看见,又叫他们拿出来说。

我真心疼过他。我在船会上问的那句,也是真的。

娘说:“那你替她算算。三十棍,够你骗她几年?”

门外的人没吭声。

巫医赶走了门边闲看的人,又来了两回。第二回,他把那两吊钱放在枕边,叫我娘收着。

我刚认出那串穿钱的绳,娘就把钱抓起来。

“你尽管救。钱不够,我回去接活,我接到手烂了都行。”

“先让她缓口气。”他说,“能醒过来一回,就守一回。你抓着她手,叫她知道有人在。”

娘把我的手握住,趴下来说:“阿禾,娘那屋床窄。你过来嫌挤,咱们再找两块板,拼大一点。你小时候睡觉蹬人,现在还能把娘蹬下床吗?”

我动了动指头。

她立刻说:“行,床先给你。娘睡板凳。”

外面有人把湿布拧干。阿渡又来了。这次他没敲门,只在门槛外坐下。

“婶。我就问你一句。三年前我爹那**翻的时候,你在哪儿?”

娘松开我的手,往门边走了两步。

“阿渡,你摸摸你左耳后面,还有一处缺口没有?”

外面静了好半天。

“有。”

娘说:“那晚我把你从翻船底下推出去,你耳朵挂住了船钉。我用这只手拉的。你爹就在你旁边,你当真一点都想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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