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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五,天光未亮,京城的大街小巷已是锣鼓喧天。
定远侯府迎娶沈家千金,十里红妆铺满了整条朱雀大街。
柴房内,滴水成冰。
我的身子已经彻底麻木,感觉不到断骨的剧痛,只觉得一股极度的寒意正从脚底寸寸上爬。
柴房木门的锁链忽然发出一声轻响。
张嬷嬷满头大汗地钻了进来,怀里紧紧护着一只粗瓷大碗。
“小姐!快喝!”
她跪在地上,枯瘦的手颤抖得厉害。
“老奴求了顾太医,这是太医私底下用老参吊出来的保命汤!”
她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干草堆上:“后门停了一辆青篷马车,只要喝了药,有了力气,老奴拼了这条老命也护着小姐出城!”
我浑浊的眼底泛起一丝微光。
逃出去。
离开这吃人的沈府,离开这泥潭。
我拼力抬起残破的右手,指尖触碰到了那只温热的粗瓷碗沿。
“砰!”
柴房单薄的木板门被一脚踹得四分五裂。
沈清柔身边的管事王婆子带着四个粗壮家丁,裹着一身风雪冲了进来。
“好个吃里扒外的老货!”
王婆子一眼扫见那碗参汤,三角眼里迸出凶光,抬腿狠狠一脚踹了过去。
“啪!”
滚烫的汤药连同瓷片,劈头盖脸地泼在我的脸上与断颈处。
沸水烫过皮肉,激起皮肉烧焦般的剧痛,黑血再次从嘴角狂涌而出。
“小姐!”
张嬷嬷撕心裂肺地哭嚎着扑在我身上,用后背替我挡住落下的棍棒。
“老奴才,夫人的喜酒还没喝完,轮得到你们在这里触霉头?打!往死里打!”
两名壮汉拽住张嬷嬷的头发,硬生生将她拖出柴房。
雪地上拖出一条触目惊心的血迹,伴随着老妇人凄厉的骨碎之声。
粗重的玄铁锁链重新缠上了柴房大门,一圈又一圈,死死锁紧。
“夫人有令,今日世子合卺大喜,任何人不得靠近柴房半步!违者乱棍打死!”
风雪呜咽,世界彻底陷入死寂。
我睁着仅存微光的右眼,望着黑漆漆的房顶。
前厅的喜乐隐约穿透风雪传来,欢天喜地,热闹非凡。
他们正在拜堂。
裴策正执着大红喜绸,含笑凝视着他的新娘。
沈夫人正端坐高堂,受着满堂宾客的奉承。
沈修正在推杯换盏,畅想着未来的通天仕途。
我慢慢蜷起僵硬的身躯,从贴身的衣料里摸出了那枚从祠堂香灰里带出的铜钱。
两面磨平,两面皆阴。
喉头翻滚出最后一口腥甜,混着身体的剧痛,顺着唇角缓缓滑落。
眼眶里淌出的最后一行泪,在脸颊上冻结成冰,心如死灰。
胸口的起伏彻底停滞。
双目圆睁,望向虚空。
前厅之内,红烛高燃,香烟缭绕。
裴策执起桌上的金樽合卺酒,眉眼带笑,递向盖头下的沈清柔。
“吉时已到,饮合卺,结同心。”
满堂宾客高声喝彩。
就在两只金樽即将相碰的刹那。
“轰!!!”
沈府那扇朱漆大门,被人用巨木狠狠撞得四分五裂。
漫天狂风卷着鹅毛大雪狂涌而入,吹熄了满堂半数红烛。
四个身披粗麻重孝的汉子,抬着一口惨白斑驳的薄皮棺木,带着冲天的寒气,狠狠砸进喜堂正中央的大红地毯上。
满身是血、双腿断折的张嬷嬷,爬过门槛,用尽残存的气力,将手里的东西狠狠甩了出去。
“当啷!”
一封血字写就的断亲书,一枚两面磨平的阴卦铜钱。
酒水四溅,泼了新娘一身。
张嬷嬷伏在血泊里,仰天嘶号:
“沈府大小姐沈檀,在柴房冻毙气绝!”
“今日这位置她让了!这满堂的血债,请沈裴两家列祖列宗,睁眼来收!”
裴策举着金樽的手抖了一下,烈酒顺着绛红色的喜服滑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