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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三,前院的锣鼓鞭炮声隔着厚厚的风雪,依旧震耳欲聋。
柴房的破门在黄昏时分被人推开。
长兄沈修打量着蜷缩在干草堆里的我,目光嫌恶。
“檀儿,起来把衣裳换了。”
沈修蹲下身,将一只温润的羊脂玉瓷瓶放在我面前的破木箱上。
“这是圣上御赐的雪蟾护心丸,能续你半月心脉。”
他声音沉缓,带着长兄惯有的关照与恩赐。
“今夜宗族叔伯都在前厅,裴老侯爷也到了。你收拾齐整些,去前头吃杯喜酒,给长辈们磕个头。”
我伏在草堆里,左耳嗡嗡作响,右耳辨认着他嘴里的字句。
我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嘶鸣。
沈修叹了口气,抬手抚了抚我的发顶,就像小时候我跌倒时他哄我那样。
“我知道你咽不下这口气。但清柔是沈家的门面,裴策将来的仕途也需岳家帮衬。只要你今夜当众饮下这杯和睦茶,对外说金丹是你自愿让给清柔压惊的,这瓶药,为兄立刻给你。”
我死死盯着那个白玉瓶。
那是能让我多撑几天的药。
我不在乎沈家的体面,可我还有未完的事,我不能现在就咽气。
我撑着冻僵的四肢,咬碎牙关,扶着潮湿发霉的木柱,一步一步挪出了柴房。
前厅灯火辉煌,热气逼人。
满堂大红喜绸刺痛了我的双眼,正中央高悬着巨大的“喜”字。
裴策一身绛红锦袍,玉冠束发,身侧坐着头戴赤金凤冠的沈清柔。
那件大红嫁衣上用金线绣着百鸟朝凤,原本是量了我的尺寸,缝制了整整三年的嫁妆。
“檀儿来了。”
沈修含笑走入厅堂,朗声道:“舍妹深明大义,自愿将祖传金丹让予清柔,今日特来给新人敬茶祈福。”
满堂宾客纷纷抚掌,夸赞沈家兄友弟恭、家风纯正。
沈修端过丫鬟手中的托盘,取过那瓶护心丸,在手中晃了晃。
下一瞬,他手腕一松。
白玉瓷瓶直直坠在青石板上,摔得粉碎,朱红色的药丸滚入泥水,被他抬脚狠狠踩成了烂泥。
“端茶吧。”
“给世子和世子妃磕头,祝他们早生贵子。”
巨大的屈辱顺着胸膛狂卷而上。
气血在胸腔内剧烈冲撞,我死死闭着嘴,但喉头的剧痛根本压制不住。
“噗!”
一大口乌黑的血水,猛地喷溅在前排沈清柔的裙摆上。
金线绣成的鸾鸟瞬间被污血浸透,散发着刺鼻的腥气。
“啊!我的嫁衣!”
沈清柔尖叫起来,扑进裴策怀里瑟瑟发抖。
“沈檀!”
裴策脸色骤沉,猛然起身,锦靴重重踹在我的胸口。
“砰”的一声闷响,骨头应声断裂。
剧烈的撞击让我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狠狠砸在廊柱上。
母亲尖叫着冲上前来,抬手两个狠狠的耳光甩在我的脸上。
我的脑袋猛地撞在青砖上,左耳发出轰鸣,眼前的光亮彻底碎成黑斑。
左耳失聪了。
沈修踩住我脱臼的手腕,抓起我的手指,沾了地上的血迹,强行按在早已备好的一张宣纸上。
“逆女沈檀,失德无状,冲撞吉堂,自愿除名沈家族谱,死生不入祖坟!”
我像一滩烂泥般被扔回了柴房。
半夜,张嬷嬷避开所有人,哭着爬进柴房,用身子替我捂着冰凉的双脚。
我用还能动弹的右手,从破棉鞋底撬出了身上的最后一只素银簪子。
我沾着泥水在地面写字。
“去西市,买一口薄皮棺材。”
“初五夜,抬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