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封地之内那道‘有天子气’的流言,正是漓王暗中散播,刻意嫁祸,挑动**猜忌藩王!”
“这封密信约他赴润州密议起兵,临淄王不肯附逆,又恐遭他暗算构陷,便假意应约。”
“待漓王麾下副将霍征赴约之时,当场擒杀,特送霍征首级连同密信一同上京,向陛下表忠心!”
两名侍卫立刻捧着黑漆木匣大步入殿,匣盖掀开,霍征血淋淋的首级赫然暴露在众人眼前。
麒德殿彻底炸开!
才凭漠北血战封王的漓王,战功还发着烫,转眼就被扣上谋逆重罪!
百官纷纷离席,惊喘、低语此起彼伏,一道道目光如凌迟刑场上的斧头刀,狠狠扎向凌霄。
凌霄虽被退去铠甲,身上却还带着沙场风霜,浑身血液一瞬冻僵,猛地一掌拍在案上。
茶盏哐当震跳,大楚第一高手,这一拍,房顶的青瓦跟着跳动,就连御桌上的酒杯都晃动了一下。
“一派胡言!苏御史,你血口喷人! 本王从未写过此信,何来润州赴约、共谋起兵!这是栽赃!是构陷!”
他雄鹰一般的眸子望向御座上的帝王,巴巴等着讨一个公道。
毒舌礼部尚书,周崇安出席,指着凌霄的鼻子呵斥:“凌霄,你恃功而骄,既然敢在御前动手,是想当众**吗?”
凌霄收了收掌风,捏起了拳头,忍者喉间将要喷发的猩甜望向御座,声音沉哑,裹挟着沙场老将的悲愤:“臣不惧一死,可这谋逆的污名,臣断断不能领!”
“臣百战破敌,一腔热血尽洒大楚疆土,岂能落得逆臣的骂名,污了麾下万千将士浴血换来的战功!”
萧临渊面上凝着一层痛惜之色,似含几分不忍,声音里夹杂着旧日君臣情分。
“云阙,朕岂会忘了你连年血战,为国披甲,千里赴险?”
“朕本心,是万万不愿信你会生出异心。”
“可密信在此,首级为证,殿中百官俱在,众目睽睽之下,朕不能徇私。”
你且细看,这笔迹,你认不认?”
高全将那纸密信送到凌霄眼前。
凌霄低头,目光砸在落款之上。
一笔一画,起承转合,全是他熟到骨子里的笔法。
心口像是被重锤精准砸中,他明明不曾写下这封书信!可这字迹,分明就是他的!
焦灼狂乱翻涌上来的间隙,帝王唇角掠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萧临渊望着阶下如困兽的凌霄,脑海里漫过前世夜色里的光景。
寻常人摹帖,只知依样画葫芦,徒求形似。
可栖栖有一套旁人闻所未闻的巧法,是景瑟传下的旁门技艺。
不是死描笔画,而是拆解每一字的发力、转折、重心,连写字人改不掉的细微癖好、无意识的瑕疵一并复刻。
那些独属于一个人的笔墨惯性,才是最难识破的伪装。
前世无数个烛火摇曳的长夜,他同栖栖闲来无事,把临摹百官字迹当做了消遣。
他与凌霄幼年相识,朝夕相伴二十余载,他的笔墨风骨,早已熟稔于心。
常年握刀的人,笔锋沉硬峭厉,转折从无柔圆,顿笔重而狠。
他写字自有改不掉的印记:“霄” 字雨字头第三点偏重,落款二字习惯性微微右斜,末捺总爱轻轻向上挑出一点锋芒。
靠着这套法子仿出来的字,足以以假乱真。
凌霄到死都想不到,今日布下死局害他的,是相伴半生的知己君王。
更想不到,九五之尊,竟会行这等霄小手段,亲手伪造他的字迹,罗织谋逆罪名,来算计他这个浴血沙场的功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