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衣服有这么臭吗?居然吐了,果然是干不起重活的千金大小姐。

不过她以后有的受呢,这才刚开始。这冷宫可悄无声息搓磨人。把人逼疯。”

“等等——你看,她又呕了一下,还停不下来。”

那边江宝怜拿手背捂住嘴,猛地偏过头去干呕了一声。喉咙痉挛,青筋暴起。手下意识搭上了小腹。

几人沉默了。

“她不会是有了吧???”看戏的一个冷宫小太监差点跌坐在地上。

“胡说什么呢,”边上那人拍了他一巴掌,白了他一眼,

“七年,后宫上下这么多人,皇帝又辛勤耕耘,一个肚子有动静的都没有,

哪有那么巧,正好这个时候轮到她?

真有这样的事,那是老天都要救她!

估计是馊饭吃的反胃吧。刚来都这样。”

“万一呢,咱们受了皇后提点,对她盯紧点,这事儿,冷宫又不可能有太医,咱们要不要暗中回禀皇后?”

“先等等吧,再观察几天,”另一个小太监面色凝重,

“别疑神疑鬼的让皇后白紧张一场,此事事关重大,万一我们了解不充分,出了什么事,你我小命难保!”

“是的是的。”

于是接下来的一天,这两个小太监都眼也不眨地盯着江宝怜。

干呕并没有停止,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与此同时,他们注意到江宝怜每次干呕时手下意识地往小腹上搭。

那身粗陋的单薄衣裳被冷风吹得贴在身上,腰肢依旧纤细得可怜。

可小腹那里却分明凸出一小块圆润的弧度,藏也藏不住。

她起身去倒水时,那点微鼓的轮廓在灰扑扑的衣料下若隐若现。

走起路来下意识地用手护着,步子也放得比旁人慢些、稳些,像是怕磕着碰着什么。

两个小太监凑在一起,面色凝重十分:“此事不能停了,我们得回禀皇后。

不然的话,万一是真的, 到时候事情的责任在我们身上,我们吃不了兜着走。

事关皇嗣,一万脑袋都不够砍的!”

“是啊是啊,什么情况由皇后娘娘处置。”

冷宫在后宫最西北角,墙外便是夹道,平日里除了倒夜香的杂役,少有人走。

小吕子和小墩子不敢提灯,摸着黑从冷宫后墙的狗洞钻出去。

出了夹道便是长泰门,这个时辰门早落了锁,但守门的老太监和冷宫这边素有勾连,小吕子塞了块碎银子过去,门便吱呀开了一条缝。

过了长泰门就是东一长街,路面倒是宽敞了,可这地方夜里当值的巡逻太监多。

两人不敢走正道,猫着腰钻进街边的花圃里,沿着矮冬青的篱笆一路矮身疾走。

绕到坤宁宫后墙时,两人已经跑得气喘吁吁。

坤宁宫后头有个专供洒扫宫人出入的角门。

守拙早安排了人接应,门虚掩着。

二人闪身进去,这才算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这个时辰,皇后坐在窗边,出神地往外瞧着,贵妃的承乾宫灯火通明。

再往东偏些,柔妃的毓秀宫倒是暗着,只余廊下一盏风灯摇摇晃晃。

更远处,零星几点光亮散在各处妃嫔的宫院里,像撒了一把碎金。

她一一数过去,哪一处亮着,哪一处暗了,心里默默掂量着皇帝今夜歇在谁那里。

没一会儿,她身边的大宫女守拙就迈着还算沉稳的步子快步进来了。

皇后见微知著,听着她的脚步声都觉得不对,微微抬眸,“怎么了?”

守拙驱散了屋子里其他伺候守夜的宫女。

关上房门,压低了嗓音,语速却快:“奴婢也是听冷宫里您叫盯着江宝怜的那两个太监说的。

他们说江庶人这些日子干呕不止,越呕越厉害,手还总往小腹上搭。

冷宫那地方衣裳单薄,一上身就瞧出来了,

腰还是细的,可小腹那儿分明凸出来一片圆润。

走路都下意识护着,步子也比旁人慢些稳些。

娘娘可要见上一见?”

“叫进来,快,叫进来。”皇后立马坐正,招呼着守拙给自己披上外袍。

屋子里一阵手忙脚乱。

守拙从架子上扯下那件紫色的常服外袍,手忙脚乱地往皇后肩上披。

皇后等不及屐拉着鞋子出去了,坐在上首。

抱朴***小太监领了上来。在身后关上了殿门。

两个小太监连连叩头,额头磕在金砖上咚咚作响,

丝毫不敢抬头看这位后宫之主,说话的声音哆嗦得厉害:

“皇后娘娘,小的们也不敢确定,也不敢叫太医,只是瞧着有些像……

那江庶人干呕了好些天了,

但也可能是吃坏了,

但若万一是怀上了,小的们如果疏忽,那是万死难赎啊,

所以这才连夜赶来,还请娘娘恕罪!”

皇后听着就眉头紧锁:“你说她肚腹有些隆起?”

“是啊,原先进来的时候穿得多,倒是不觉得,

来了冷宫咱们这里,单薄的破烂衣裳一上身,瞧着肚子、肚子倒是有些凸……

她人也瘦,腰细得一把掐,那一块凸出来就格外扎眼。”

“竟是如此!”皇后深吸一口气,握着桌案的手微微发抖。

这江宝怜当真如此好运?先别自己吓自己了。

“抱朴,你带着刘太医过去给她瞧瞧,切莫声张。别平白让皇帝白高兴一场。”

抱朴看了眼还跪在底下讨赏的两个小太监,立马从袖口里掏出一个大荷包,走下来,递给了二人:

“你们好生盯着些,切莫走漏了风声,此事关乎深远,若是被其它妃子知道了,你们知道后果。”

“明白!明白!”

二人喜笑颜开地接过荷包。

守拙带着二人出去了。

人一走,皇后沈敏端的柔荑就**上了自己的心口,微屈身体,缓了好一会儿,那丝震颤才稍稍平静下来。

守拙进来,面色凝重且担忧:“娘娘,这可如何是好?江庶人若是真怀孕了,咱们难道要告诉陛下不成?”

“先了解一下情况,排查一下冷宫里的人选,那两个太监底细干不干净,

冷宫当值的还有谁,这些日子有没有旁的人接近过江宝怜。

刘太医是我们信得过的人,又是星夜过去的,

本宫的人遍布后宫,旁人怕是难以注意,

她若是没怀上,才是她的福气,要真有了……”

她顿住了,抬眼看向守拙,眼底那点惊惶已经压了下去,

浮上来的是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沉:“那后宫里可就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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