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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若肯,初八便能来。”
妇人把信折好,递回我掌中。
“那便初八。”
我咽下药,喉咙苦得发颤,胸口却终于能喘上气。
她送我回林家,只向母亲说,我的去处已安排妥当,初八来接。
母亲以为周家仍要我过去抵债,张口便求她通融。
“顾家愿意纳她,姐妹在一起总好过——”
我攥紧衣袖。
妇人看我一眼,只道:“她点头的事,不会耽误。”
院门关上,母亲还在念叨,总算没白赔一个女儿。
她不知道,入夜后,那妇人又遣人从墙外递进药和一套衣裙。
我借着半截蜡烛上药,将那封信读了又读,藏进贴身的小袋。
窗纸渐白,院里有人撒起了喜钱。
母亲领着梳头婆进门,将我按向铜镜。
“你姐姐大喜,少摆丧脸。待会儿侧门的小轿一到,你先走。”
梳头婆把一根旧簪子往我鬓边推,恰擦过额角的痂。
血珠又冒出来。
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母亲的手牢牢扣在肩上。
前世我便坐在这里,求她松开一点。
她说上轿就好了。
轿帘落下,她那双手一直按在我背上,再没松过。
我扶住妆台,将她的手一根指头、一根指头掰开。
“我自己来。”
她怔了怔,往我肩上捶一记。
“留着你那点倔脾气,去顾家受!”
我取下旧簪,将来人送的木簪插稳,拢好新衣。
顾承朔已到前院,顺路来看我。
他瞥一眼旧包袱:“进去后安分些,莫再使性子。”
见我额角又渗了血,他掏出帕子,抬手要替我擦。
我抬臂挡开他的手,用自己的袖口拭去血迹。
“冻死过一回,够安分了。”
他脸色陡变,猛地压低声音:“你也......”
他攥紧了那方帕子,半晌才道:“我恨的是你撒谎,是你害了映棠,到最后还不肯认。”
“你上一世死后,我也不好受,那夜罚你跪着,并非真想要你的命。”
他看着我,声音又硬下来:“可你这性子总该改改,如今我肯纳你进门,往后护你衣食,也算补偿,你莫再不知好歹。”
侧门响起扣环声。
我走过他身边,没有回答。
官媒亲自扶我,婆子却将门槛前的红毡卷走。
“留给大小姐踩的。”
我跨过光秃秃的门槛。
母亲追出来,把旧包袱扔进我怀中。
“到了人家眼里勤快些。你姐姐身子娇,别让她洗衣烧饭。”
我没接话。
包袱里只有两件贴身旧衣,一双鞋底磨穿的棉鞋。
我将它抱紧,走出那条窄巷。
巷外停着八人抬的花轿,轿帘垂着细密珠穗。
官媒展开一方新盖头,等我伸手接了,才替我覆好。
喜乐一起,整条长街都醒了。
我后来才知道,母亲听见喜乐,便推开前门,伸长脖子往外望。
朱漆箱笼连着箱笼,直到街角还望不到头。
围观的人拍手叫好。
“军户娶妻纳妾,竟能铺出这等排场!”
母亲也跟着笑,直夸姐姐福厚。
顾承朔也走到前门,他带来的迎亲人不过寥寥几个。
有人向他道喜,问他哪来这许多聘礼,他也愣了片刻。
姐姐倚着门框,仍不肯 **阶。
“我头晕,怕是上不得轿。”
他刚要扶她,便瞧见我坐的花轿出了巷口。
那方盖头被风撩开,我正伸手去压。
他认出了我腕上的血痕。
“照雪先走了?”
母亲忙点头:“你肯收她,是她的福气。”
他朝轿旁走去,袖中还揣着写好的纳妾文书。
官媒却横身拦住他。
“请留步,别挡新人的路。”
顾承朔眉头一皱。
“她今日进我顾家的门,你拦我做什么?”
官媒展开婚书,指向新郎那一栏。
“军爷,她今日另嫁,婚书上可没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