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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一早,湖心亭的四位客商终于露了面。
他们换回锦袍,个个气色红润,正围着桌子分商会送来的封口银。
其中一人笑道:“陆会首,这三日可把我们憋坏了。柳姑娘说要叫沈老头吃点苦头,我还当只是砸几块招牌,没想到连丧帖都用上了。”
陆怀瑾将四份澄清帖推过去。
“事已了结。今**们随我去沈家,把话说清楚。”
柳知微捏着茶盏的手紧了紧。
“怀瑾哥哥,交掌印的吉时快到了。嫂子不来,你也不必急着过去吧?”
“答应你的,我做到了。”
陆怀瑾将沈家的掌印收回匣中,又把解封书收入袖中。
“你已经替商会管了三日茶庄,今日该还给沈家了。阿蘅总盼着沈家的茶能卖到京城,等她消了气,我还要陪她把这件事办成。”
柳知微脸上的笑淡了几分。
“你就不怕她记恨你?毕竟你连她爹都骗了。”
陆怀瑾略一沉默,随即道:“是我做得过了。岳父最看重清誉,等会儿我亲自赔礼,任他打骂。”
听见这句话,我忽然想笑。
爹活着的时候,舍不得让他受一点委屈。
初入商会那年,他被几个老商户排挤,父亲顶着风雪赶去作保,把攒下的全部身家押在他身上。
陆怀瑾后来总说,沈家给他的恩情,他一辈子还不清。
如今他终于肯还了,收债的人却都不在了。
他命人备了两坛陈酿,又去糕铺买母亲爱吃的桂花糕。
走到首饰铺前,他忽然停下,挑了一支白玉簪。
掌柜问:“会首,这是送哪位夫人的?”
陆怀瑾笑道:“送我家娘子。她总嫌首饰重,这支轻些。”
三年前我生辰,他也买过一支玉簪。
我舍不得戴,藏进妆*,被他发现后,他亲手簪在我发间。
“阿蘅,我给你买的,就是让你欢喜的。”
我曾以为他一句话,能暖我一辈子。
马车来到沈家门外,陆怀瑾却皱起了眉。
大门紧闭,门楣垂着白布,昔日往来送茶的车马一辆也没有。
柳知微掀帘看了一眼,故作惊讶。
“嫂子闹得也太大了,连白事都摆出来了。你可千万别由着她。”
陆怀瑾脸色沉了沉。
“我知道阿蘅心里委屈,可拿生死吓唬人,终究不妥。”
他让小厮敲门,里面半晌没有动静。
院墙边有个卖花的老妇,认出那四名客商,吓得花篮掉了一地。
“你们......你们不是已经死了吗?”
其中一名客商赶紧摆手。
“误会,都是误会,我们好端端的呢。沈老爷在哪儿?快请他出来,我们给他赔个不是。”
老妇人眼眶一下红了。
“赔不是?人活着的时候,谁肯听他一句?”
陆怀瑾蹙眉:“老人家,沈阿蘅是我夫人。她可在家中?”
老妇盯着他,像是没听明白。
“你是她夫君?沈家办了这么大的丧事,怎么今日才来?”
他握着玉簪的手顿了顿。
“什么丧事?沈家那桩毒茶案不过是个误会,四位客商都活着。劳烦开门,我亲自同他们解释。”
这时,紧闭的门终于打开。
老管事扶着门框走出来,身上穿着孝衣,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
陆怀瑾朝院中望去,只见三口棺木并排停在正堂,灵前的香已经燃到尽头。
他往里走了半步,声音陡然发紧。
“这三口棺材,究竟是给谁备的?”
老管事红着眼,将收殓簿递到他面前。
“姑爷,里面躺着的是沈老爷、沈夫人,还有您的妻子,沈阿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