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日午后,商会外来了个浑身是泥的小厮。

是沈家的阿福。

他捧着一封沾了泪痕的报丧帖,从早晨等到晌午,见到陆府的车驾便冲上前。

“求您把这个交给姑爷!沈家三口人都没了,小姐她——”

话还没说完,柳知微便掀开车帘。

她看了眼帖子上并排写着的三个名字,脸上的笑顿时僵了。

“哪有这么巧?昨日还哭着求情,今日就一家三口全没了?”

阿福急得跪下:“是真的!我家小姐的棺材都——”

柳知微打断他:“我看是你们主仆串通,拿白事逼怀瑾哥哥低头。回去告诉沈阿蘅,装得太过就不好收场了。”

她命车夫将人赶走,把那张报丧帖折进袖中。

我追着车走了很远。

从前阿福在茶庄做错事,父亲总替他遮掩,说这孩子心眼实,教会了就好。如今他哭得额头磕破,却没有一个人肯信他说的真话。

到了商会,陆怀瑾正在核对四名客商的行程。

客商不是假的,只是被安排去了湖心亭,收了好处,三日内不许出面。

那四份丧帖用的却是真正的商会火漆印。

柳知微另取出暂管茶庄的文书,说沈家赔不起命债,应先由商会收印。

陆怀瑾盖了会首印,却补上一句:“只借三日,别动沈家的茶工。”

他不知道,父亲当年宁肯典当自己的衣裳,也没舍得让那些跟了他半辈子的人受委屈。

陆怀瑾亲自查过每一道封口,又亲手把假帖子递给了我。

那日我跪在他面前,问他能不能再查一遍。

他俯身替我擦眼泪,声音轻得像哄孩子。

“阿蘅,我何时骗过你?证据都摆在这儿了。”

我偏偏就信了这句话。

此刻他放下账册,忽然问:“沈家还没有来人?”

柳知微把一盏蜜茶放到他手边。

“来是来了,张口就说你再不去,她便不认你这个夫君。你瞧,拿和离吓唬人呢。”

陆怀瑾指尖一顿。

“我答应过岳父,绝不让她伤心。如今她为了你的一点小事,倒先跟我置气。”

柳知微低头道:“都怪我不好。要不掌印还是不要了,省得你们夫妻生分。”

他叹口气,将茶推到她面前。

“你别总往自己身上揽。等事情过去,我带阿蘅去西山住几日,回来就好了。”

那年我高烧不退,也是他抱着我一路上山求医。

雨浸透了他的衣裳,他却把我的脸护在怀里,一路叫我阿蘅,生怕我睡过去。

那时我以为,世上再没有比他更舍不得我受苦的人。

柳知微试探着问:“若嫂子真不肯回来呢?”

陆怀瑾低头看了看腰间的荷包。

那是母亲替我绣好、我又亲手送他的。针脚不齐,他却戴了整整三年。

“她离不开我。我明日亲自去接,还不成吗?”

柳知微终于笑了,将袖里的报丧帖捏成一团。

她说:“那就等明日吧。”

可对我而言,明日已经不再是一个能等来的日子。

上一章 下一章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