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9
案子办了很久。
旧桥的木料要找,几年前的伤情要核实,聊天记录、转账和每个人的口供要逐一比对。
有些事情,我直到律师替我梳理材料时才知道。
第二年出事前,我哥已经订好了晚上的饭店。
包间备注上写着:周许订婚宴,十二位。
那天我抱着桥墩,指甲翻了两片,他们却早早算好,婚礼中止以后,有地方给另一个姑娘庆祝。
所谓来不及,所谓没办法,原来每一次都来得及安排别人。
传进婚庆群的照片,也确实是许晚晚找人发的。
她给一个熟人转了钱,连那句质问都提前写好了。
她要逼周季深承认婚姻,让镇上的人知道谁才是周**。
至于我会被骂成什么,她算得很准。
更准的是,我的家人一定会替她把我按下去。
许晚晚的母亲在案发后第六天去世,终究没等到那杯茶。她的病是真的,可再重的病,也不能替拿锯子、锁舱门的人作证,说他们没有伤害过我。
庭审那天,许晚晚瘦了很多,脸上却没有我想象中的慌张。
她承认剪过前缆,又反复强调,自己以为船尾还有绳子。
“我只是想吓吓她,没想害命。”
和周季深说过的话,几乎一模一样。
可对岸的录像里,她剪完绳子,还回头看了紧锁的舱门。
她知道我出不来。
被问到为什么制造群里的争端,她抬起头。
“我跟周季深本来就是合法夫妻。我公开自己的结婚照,有什么不对?”
同在被告席上的我妈开始发抖。
她之前取保在外,腰弯了不少,那天依旧戴着来求我时的旧丝巾。
我没有去看她多久。
庭审继续,那些被我藏了三年的伤口,被一页页摊开。
第一次的手术照片,第三次的抢救记录,还有陆停舟替我拍下的锁门、断缆现场。
周季深一直低着头。
直到听见录音里他自己的声音。
“她还愿意等,就说明还没到非闹不可的时候。”
这是第二次毁桥后,他发给我哥的语音。
我在座位上坐得很直。
原来我所有的原谅,都被他拿去估算,我还能受多大的委屈。
我哥忽然哽咽起来,几次想说话,都没能完整说出一句。
在对毁桥经过的质证中,他终于承认,第一年出事后,就明知这样做会伤到我。
后来仍然继续。
不是失手,不是不懂,更不是谁一句话就能哄走的三岁孩子。
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轮到我陈述遭遇时,我拿出了那件嫁衣。
衣服早洗干净了,下摆却缺着一截,针线怎么补,也补不出原来的样子。
“我第一次穿它,想的是过桥以后,要先给爸妈敬茶。”
“第二次,我想少走几步,桥也许就不会坏。”
“第三次,我把安全绳系得特别紧。”
周季深终于抬起头,脸上都是眼泪。
我没有停。
“**次,我才知道,无论我怎么做,都走不到对岸。”
“我不愿意谅解。也不接受用家事来解释这些事。”
我坐下时,我爸一直垂在膝盖上的手,抖得握不住纸杯。
休庭后,法警准备将许晚晚带离,她忽然转向自己的律师,声调尖利起来。
“他们现在都说是为了我,可锯子是我拿的吗?门是我锁的吗?我说一句,他们就真舍得,凭什么现在全怪我?”
她说得那样难听。
我却第一次觉得,这里面有一句实话。
我妈扶着墙,慢慢蹲了下去。
这回,没有人跑过去先安慰许晚晚。
也没有人再叫我让一让。
我走出**时,外面正在下雨。
陆停舟撑着伞等我。
我踩下最后一级台阶,伸手握住了他。
“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