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喜宴散到三更,陆怀砚还没见到沈知微。

席间有人向他道喜,说夫人贤惠,肯将纳妾礼办得如此体面。

他握着酒杯,心里却有些不痛快。

她从前不是这样。

哪怕赌气,也总要派人问一问,他喝了多少酒,夜里可要醒酒汤。

今日却连一句话都没有。

苏怜月坐在床边,伸手替他解腰带。

“侯爷,姐姐还在生我的气么?”

“与你无关。”

陆怀砚按住她的手。

“你先歇着,我去看看她。”

苏怜月的手僵在半空。

“今日是我们……”

陆怀砚已经起身。

他想,沈知微今日没有闹,终究是听进了他的话。

只要她肯好好过日子,他往后自然会多补偿她些。

团团的事,也确实做得重了。

明日让人寻只模样相近的幼犬,送到她跟前,她应当会高兴。

走进沈知微的院子时,陆怀砚放轻了脚步。

屋里没点灯。

他以为她已经睡了,推门进去,唤了一声:“知微。”

无人应答。

借着廊下透进来的光,他看见桌上那盒点心。

还是他早上送来时的样子。

系着盒子的红绳没有解开,连位置都没有挪过。

陆怀砚伸手碰了碰盒盖,心里莫名沉了一下。

“来人。”

守院的小丫鬟匆匆赶来。

“夫人呢?”

“夫人说身上乏,不让人打扰。奴婢以为……”

陆怀砚没听完,快步走进内室。

被褥叠得整齐。

梳妆台上,他送的珠钗一支不少。

那支去年生辰给她打的赤金海棠簪,还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可她常用的木梳不见了。

窗边的针线篓也空了。

他一把拉开衣柜,里面仍挂着许多华贵衣裙,只有她从娘家带来的几件旧衣不在。

“夫人什么时候出去的?”

小丫鬟吓得跪下。

“奴婢不知道,今日府里忙,夫人又不让跟前留人……”

陆怀砚陡然回头。

沈知微那个**杏的陪嫁丫鬟,向来与她寸步不离。

可从他进院到现在,始终没有见到人。

“春杏呢?”

小丫鬟摇头,脸色越发白了。

管事很快被叫过来。

侧门的门房说,午后确实有辆马车出去,车上坐着夫人和春杏。

“夫人说要去城外上香,奴才不敢拦。”

“上香?”

陆怀砚重复了一遍,声音低得吓人。

她腿上的伤还没好,走过一段回廊都要停下来歇息,怎么会上香?

何况她什么都没告诉他。

他让人备马,又吩咐管事去她父亲府上打听。

走到院门口时,脚下忽然一顿。

老树下,多了一小片新土。

那是团团埋着的地方。

他早晨进来时,其实也看见过,只是没有在意。

此刻再看,那片土被收拾得很齐整,周围的落叶都扫干净了,却连块碑也没有。

陆怀砚望着那里,忽然想起沈知微曾经抱着团团,蹲在这棵树下教它握手。

团团不肯伸爪,她便笑着回头。

“怀砚,你看,它也嫌你挑的肉干不好吃。”

那时他站在廊下,手里拿着账册,故意逗她:“那便不给它吃。”

她立刻把狗抱进怀里,瞪他:“不许欺负它。”

院子里曾经有过那么多声音。

如今只剩风吹树叶。

他骤然转身:“去查,今日所有出城的马车,一辆也不能漏。”

沈知微的父亲很快来了。

听说女儿不见,他先皱了眉。

“怜月进门,她便这样闹,实在不懂事。”

陆怀砚猛地看向他。

那句斥责,他从前听过无数次,有时甚至比她父亲说得更重。

可此刻,他第一次觉得刺耳。

“她不是闹。”

话说出口,陆怀砚自己也怔了一下。

不是闹,那是什么?

他不敢往下想。

管事拿着一册旧账匆匆进来,说春杏走前将院中账目交清了。

最后一页,是沈知微的字。

“院中炭银结至本月,余钱已归公中。”

字迹端正,连一处涂抹都没有。

她走之前,甚至替他结清了炭钱。

陆怀砚攥着账册,指节一点点发白。

“把人都派出去。”

“天亮之前,我要知道她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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