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第一次演出的场地,只有六十个座位。
入口夹在火锅店和修手机的小店中间。
我背着电脑进去,迎面闻到一股潮气。
周闻递给我一张胸牌。
“紧张?”他问。
“有一点。”
“六十张票,卖完了。不是送的。”
我抬起头。
他晃了晃手机。
“都是付钱进来听你唱歌的人。”
我低头接线。
插头对了两次,才**接口。
音响师伸手想帮,我摇头。
“让我自己来,接完就不慌了。”
这些设备,我替祁暗调过无数次。
哪条线容易松,哪个接口有杂音,我闭着眼都能找出来。
可轮到自己站到话筒前,手指还是发抖。
试音结束,**忽然有人喊我的名字。
一个年轻女孩站在门边,怀里抱着本子。
“能签个名吗?”
我愣住。
她连忙解释:“我不是来看热闹的。我学编曲,你以前发过的教程,我都存着。”
本子翻开,里面抄满了我的笔记。
她指着一处修改痕迹。
“这个地方,我试了半年才听明白。”
我接过笔。
贺字刚写一半,笔尖停住。
以前我签得最多的,是快递单和设备借用表。
女孩以为我不愿意,伸手想收回去。
我按住本子,认真写完。
又添了一句。
“继续写。”
七点半,灯暗下来。
我走到舞台中央。
第一排有人抬起手机,也有人抱着手臂打量我。
我调整话筒。
“大家好,我是贺霜降。”
台下有人喊:“听过!”
几声笑响起来。
我的肩膀慢慢放松。
伴奏响起,我唱了第一句。
没有人在耳返里催我,也没有人在台下示意我把话筒交给别人。
唱到副歌前,我抬眼,看见最后一排站着一个人。
黑色外套,头发湿着,手里没有手机。
祁暗。
他站在出口旁,半边脸藏在暗处。
我的声音顿了一瞬。
台下有人跟着轻轻唱。
正好接上那半句。
我收回目光,唱完了副歌。
一曲结束,有人高声问:“这首歌真是你写的?”
周闻在台侧站直了。
我抬手,示意他不用过来。
“是。”
那人又问:“那为什么以前没听过你的名字?”
我看着台下。
“以前写完歌,总觉得把文件交出去,事情就算做完了。”
“后来才知道,还有一件事不能交给别人。”
我握住话筒。
“告诉大家,这是谁写的。”
掌声从第一排响起。
那个抱本子的女孩,把手举过头顶,用力拍着。
我重新报幕。
“下面这首,《副歌》。作词、作曲、编曲,贺霜降。”
这一次,我没有等任何人允许。
演出结束,我鞠躬时,看见最后一排已经空了。
**桌上多了一盒胃药。
盒底压着便签。
“手腕别再撑着搬设备,药按说明吃。”
字迹我认得。
周闻问:“工作人员拿进来的,要退回去吗?”
我把便签翻过来,扣在桌上。
“不用管。以后外人的东西,别往**收。”
卸完设备,陈舒打来电话,说车停在路口。
我拿上包,出去找她。
门外又下起雨。
台阶边躺着一张被踩脏的海报,半截浸在水里。
我弯腰捡起来。
照片上,我站得有些僵硬。
下面的名字却被人描了好几遍。
墨水洇开,三个字仍然清楚。
我拿着海报站了一会儿。
随后走回门里,递给工作人员。
“麻烦扔进纸箱,别挡着门口。”